數十支火把排成一線。
八百江東士卒列隊前行。
空地上,躺著白日裏大戰中戰死的袍澤屍體。
不時有士卒被破爛的甲冑勾住了腳,晃個趔趄。
隊伍中央,賀齊正在心中罵罵咧咧。
四人之中,明明是董襲最先提出派兵試探,理應是董襲率兵來此。
誰知二朱以董襲受傷為由,讓自己率本部兵馬夜襲。
這是夜襲嗎?
看看那三麵寨牆,看看這滿地的屍體和箭矢。
一旦有埋伏,這就是送死啊!
什麼陸遜年輕不知兵,人家十二歲就當家主的人,能不知兵?
陸家部曲可有數千人吶!
我賀某人雖是有個將軍名號,但在下乃是謀士!
造孽呀!
老天保佑,可千萬別有埋伏!
寨門距離渡口不過百餘步,雖說要趟過戰場,越過死屍,但在賀齊小心翼翼的磨蹭下,隊伍還是來到了門洞裏。
初入寨,四下漆黑一片,隻有火把照亮的十數步內可視物。
許是已經入了村寨,仍不見伏兵齊出,賀齊稍覺心安。
遂將八百人分做四隊。
一隊向東,一隊向西,一隊向北,賀齊自領一隊守在門洞處,以為退路。
三路分頭查探,各自沿著寨中小路行進。
火光移動,照亮了幾處民居院牆,又隨著步卒前行,撤走了院牆上的暖光。
幾顆未頂鐵盔的腦袋探出院牆,無聲的望著火光走遠。
“快,倒火油!”
一個上身赤膊,隻著單褲的漢子提起陶罐,一邊將火油傾倒在木柴上,一邊低聲抱怨:
“伍長忒也小心,若早先倒了火油,哥幾個早就撤了,險些被堵在此地。”
“你懂什哩!”
“是是是,咱不懂,就你懂!馬屁精!”
“閉嘴!吵什麼吵!找死嗎!讓江東兵聽見了,咱伍都得死!”
“伍...伍長,為何要等江東軍走了再倒火油哩?”
提問之人語調怪異,似是蠻人少年。
他與袍澤一般赤著上身,被鍋底灰塗抹得黑不溜秋,下身隻穿一條單褲。
不遠處躲在門縫裏望風的漢子回頭看了一眼,先罵了一聲:
“攤上嫩四個夥計,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!
趕緊的!快倒!拜牧應(別磨蹭)!
大曼兒都比嫩涮溜!
(大姑娘都比你們靈活)!”
翻了個白眼,這才字正腔圓的對那蠻兵言道:
“火油刺鼻,異味浮而不散,若有老卒接近,必起疑心!
故而須等敵軍遠離,以防為敵識破。”
蠻兵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,贊道:“伍長懂哩真多!佩服佩服!”
話音剛落,一大漢放下空罐子,“啪”的一聲,一巴掌拍在蠻兵後腦上,沒好氣道:
“踏馬給你能的!話都說不利索,大舌頭啷嘰的,還踏馬拍馬屁!”
“趕緊走!完活了!”
言罷,不去看那蠻兵兇狠盯著他的眼神,快步走到院門處,一把扯開伍長褲帶,掏出引火之物。
“嫩娘了個B,火石在俺後腰插著,嫩扒俺褲子揍什麼!漏腚了個屁的!”
大漢沒理會伍長怒罵,一把將火石塞進蠻兵懷裏,順手又一巴掌拍在他頭頂,罵道:
“你瞅啥!快踏馬去點火!”
“點嫩媽!等訊號!”
“還等剎?狗日哩已進寨...”
“咋!你想抗命!”
“抗啥命抗命!麻溜放火!”
“你等就是抗命哩!”
背靠著院門的伍長狠狠搓了搓臉,咬牙低吼道:
“遼東滴!別咋呼!”
“關中滴!閉上嘴!”
“南陽滴!嫩也閉嘴!”
“都閉嘴!”
兇狠的望著蠻兵,字正腔圓道:“蠻子!莫要挑唆!但見北麵火起,立刻放火!”
四個來自天南海北的步卒齊聲應喏。
伍長回過頭去,目視北方,又道:“放火之後,爾等隨某向西而行,將軍早有佈置!”
四人麵麵相覷,遼東步卒撇了撇嘴:“啥安排,還不是鑽狗洞。”
“你咋知道哩?”
“嘿嘿,我有哥們兒就這屯兒滴!”
“咦!在這叫村兒!”
“蠻子,你那叫啥?”
“叫寨哩...”
伍長嘆氣:老天爺!俺是造的什麼孽!
少頃,忽有火光自北麵而起,旋即響起一片喊殺之聲。
蠻子應聲起身,快步行至木柴處,以短斧與火石交擊,隻三下,火星乍現。
一團火光爆起。
伍長一腳踹開院門,五人魚貫而出,逕往西麵寨牆而去。
黑夜之中,津鄉火光四起,如星羅棋佈。
土路之上,數百黑不溜秋的漢子向西急行,漸漸會合一處。
寨北,堆疊在民居間隔的木柴燃起大火,如同一道火牆,隔絕江東軍北進之路。
劉賢、趙勤各領兵馬,繞寨西而走,於津鄉西麵三裡外林中埋伏。
寨南,賀齊高聲大呼:“有埋伏!中計矣!速退!速退!”
此時,江陵城中。
“快快快!速速登車!”
如同小巨人一般的魁梧壯漢呼喝連連。
久未廝殺的蠻王沙摩柯興奮異常。
麾下蠻兵在甕城列陣,隻待城門大開,便要殺去津鄉。
城門樓上,陸遜望著津鄉火光漸漸熄滅,心中暗道:“如此一來,陸遜應是不知兵的庸才罷。”
“陸長史,快快開門啊!”
城下蠻王大聲催促,求戰若渴。
陸遜迴轉內牆,手扶垛口,朗聲道:“蠻王稍待,且等二朱入彀,再行斬將奪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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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齊率兵一路逃竄,直逃到渡口處,見無人來追,方纔回頭去看津鄉。
但見火光衝天的烈焰肉眼可見的逐漸熄滅,賀齊充滿疑惑的臉色霎時變得鐵青。
奇恥大辱!
我自詡才智過人,竟叫區區一小吏戲耍!
這火光哪裏是伏兵!
這分別是荊州軍棄寨而逃的斷後手段!
好好好!陸遜小兒!我一世英名竟毀於你這蠢材之手!
江東軍陸續登陸。
二朱頂盔摜甲,全副武裝,來到賀齊身旁。
朱桓手按佩劍,捋須道:“如此看來,陸遜是棄了此寨,回守江陵矣。”
朱然接道:“料是江陵兵少將寡,恐不敵我大軍,故而集兵回防。”
賀齊聽罷,陰沉著臉,語氣不善道:“二位將軍昨夜之言尚在耳畔,今日怎不提陸遜才能如何!”
二朱聞言,麵帶尷尬之色。
朱然道:“駙...趙林其人雖性格惡劣,然頗有識人之能,若陸遜無才,安能與之為友!”
賀齊:“陸遜小兒棄此易守難攻之險要,撤兵困守孤城,也可稱其有才?”
朱然一時語塞,朱桓卻在一旁勸道:“公苗將軍切勿動怒,事已至此,我等還是先率兵入寨,整軍備戰為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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