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親衛弓騎諫言向西,或可與陳式夾擊曹軍而得脫。
黃忠聞言,又目視西麵,欲窺究竟。
可曹軍早打起無數旗號,甚至將陳倉城牆亦遮擋在內,目之所及,儘是各種旗幟,好似天幕一般。
步戟士已折損大半,五百人馬亦隻剩下三百餘人,若再拖延片刻,恐怕即便想走,也走不脫了。
到底往哪處去?
東麵是自尋死路。
南麵眼見衝突不出。
西麵雖有陳式領兵在外,然有如此旌旗密佈,兩軍不能相視,如何來救?
況且眼見西麵曹軍比南麵更眾,恐也不是個好去處。
至於北麵,雖心疑是曹軍陷阱,然其餘三處皆有重兵把守,目下也隻有向北賭命了。
黃忠目視北方,隱約可見渭水河岸,中間一覽無餘。
縱是陷阱,也隻有此一路可去了。
“諸軍聽令!轉道向北,隨老夫殺出重圍!”
老將軍果斷下令,親率三十弓騎為前驅,挽雕弓在手,左右放箭,將圍堵而來的散兵射死,疾馳而去。
其後步卒後隊變前隊,前隊變後隊,緊隨老將軍向北衝突。
方纔蜀軍向南沖陣,早與曹軍短兵相接,彼此犬牙交錯,倉促之間怎容罷戰撤兵?
曹軍見黃忠欲走,紛紛上前銜尾追殺。
正在此時,有二十人挺身而出。
“將軍陷陣,若無勇士斷後,豈容活命?
費某受將軍厚恩,無以為報,今願死戰阻敵,以血償之!”
為首的步戟士大吼一聲,反身迎戰。
左右袍澤共七八名倖存的步戟士,連同十餘名負傷在身的長矛手立時停步,緊隨那費姓勇士,逆流沖向曹軍。
黃忠聞聲急回首望去,隻見七八名步戟士橫戟在手,以雙手撐握,如同一道鐵柵欄一般攔住曹軍,縱使被數敵連番砍殺,隻顧以重甲硬抗,並不廝殺。
十餘長矛手則立於步戟士間隔中,與曹軍長兵互相捅刺,隻一眨眼的功夫,便被數隻長矛刺中胸腹,血流如注,但葷如不覺,吶喊四殺。
一名步戟士被無數刀槍劈砍,捅刺,甲片崩碎,四下飛濺,繼而被亂刀砍死。
鐵柵欄出現缺口,曹軍一擁而上,將三四名步戟士撲倒在地,取短刃在手,掀起鐵甲,覷著縫隙與薄弱處連番刺殺。
那三四人口噴鮮血,猶自喊殺,以鐵拳擊打曹軍,直至血流成河,氣絕身亡。
黃忠眼見麾下忠勇之士捨身斷後,心中大慟,仰天怒吼:“某自傲輕敵,乃有今日之敗!
爾等久隨我麾下,謂同袍是也!
黃某安忍忠勇之士為我所累!
今日我等同生同死!絕不捨一人而獨活!
如違此誓!猶如此弓!”
言罷,雙臂叫力,扯碎雕弓,擲於馬下。
復取金背大砍刀在手,扯韁撥馬,直奔隊尾。
眾弓騎亦收弓換槍,緊隨老將軍殺向曹軍。
時二十斷後勇士已死傷過半,隻餘五人尚在勉力死戰。
曹軍分出數十人圍住五人廝殺,其餘二三百人正欲繼續追擊。
抬頭看時,隻見老將軍雙手揚刀,飛馬而來,白眉倒豎,目含凶光,白須隨風飄搖。
前頭曹軍士卒弓步舉盾格擋,另有數人俯身避讓,伺機揮刀斬馬腿。
卻不料,那看似老邁的黃彪馬竟四蹄騰空而起,馱著老黃忠躍馬過頂。
金背大砍刀自上而下,斜斬而出,隻一刀,砍翻三人。
馬兒下墜,前蹄正踏在一人胸口,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摧筋斷骨,雙蹄直入腹腔。
老將軍連人帶馬撞入敵陣,嘶吼一聲:“休要傷我同袍!”
隻把一桿大刀舞起,左劈右砍,上撩下斬。
刀鋒過處,著皮甲者,分作兩段。
縱是身披鐵甲,亦被巨力震碎肺腑,七竅流血,眼見不能得活也!
好個老將黃漢升!
隻一人一馬,頃刻間殺傷十餘人,硬是在敵陣中鑿出個缺口來。
其後弓騎掣槍矛在手,以輕騎之甲,仗著馬速,撞入曹軍缺口中,又一番槍挑矛刺,立斬數十級!
五名倖存的勇士早將生死置之於度外,麵對曹軍圍攻,背靠背結成圓陣,死命廝殺。
聽聞黃忠“休要傷我同袍”之語,又見圍攻的曹軍麵露駭然之色,不約而同向北方看去。
但見老黃忠親率三十騎殺入重圍,如入無人之境,五人皆是大喜。
為報將軍之恩,死則死矣,不曾懼怕,然則若是能活,誰又想死呢?
“將軍不棄我等,親來相救,死而無憾矣!”
唯一倖存的步戟士喃喃自語,身上重甲的甲片早已七零八落,身披數十創,渾身是血。
其餘四人也渾身是傷,刀劈槍刺箭射,若非胸中一口血氣之勇未散,恐怕早已倒地不起。
黃忠率兵奮力殺至五人前,將圍攻的曹軍殺退,喝道:“速速上馬!勿要戀戰!隨老夫殺出一條活路來!”
言罷,又撥馬向北,充當破陣箭頭。
其後弓騎亦兜馬轉向,有數名身輕矮小者拉扯五勇士上馬,兩兩同乘一騎,被眾騎士護在垓心,循著黃忠殺出的血路,向北疾馳。
中央高台之上,曹洪看著黃忠往來馳騁,如殺神一般,銳不可當,由衷贊道:
“黃漢升,若是老卒生得晚些,當不下於呂布之勇。”
贊罷,有左右報曰:“將軍,西麵陳倉蜀兵殺來,約有千餘人。”
曹洪聞言,回望西方,搖頭道:“老卒悍勇,乃我勁敵,可不能叫爾等救他脫困。”
言罷,取白旗在手,左右搖晃。
曹軍主力方向,立時便有騎軍自左翼出陣,繞大陣南麵而行,馳援陣西。
且說黃忠一番回身救兵,不過區區半刻功夫,雖救出五名斷後勇士,激得士氣大振,倖存三百餘人皆奮力向北,不懼生死。
然三十弓騎並無沖陣重甲,於敵陣之中殺了個來回,豈能無傷?
待趕上步卒佇列之時,隻餘十七弓騎尚存,且人人帶傷。
黃忠亦受三槍兩刀一箭,所幸有江陵老師傅鍛造的改良寶甲,皆為皮肉傷,一時半刻之間於戰力無損。
主將歸陣,蜀軍向北的勢頭更盛,眼見再沖百餘步便可殺至渭河邊。
前軍確有一人急呼曰:“將軍!敵軍陳兵河岸,前路斷矣!”
如圖。大概這麼個意思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