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隱約傳來之時,倚靠於枯樹旁的丁奉便有了動作。
翻身而起,自腳邊取來粗繩,環繞枯樹綁縛兩圈,又牽著一頭走向土路對麵。
矮坡下,有一棵黑黢黢的雷擊木,臥倒在地。
將粗繩在裸露於外的樹根上纏繞幾周,用力拉扯數下,還算結實,應當足以絆倒馬蹄。
手搭涼棚遠眺土路盡頭,尚未見得騎隊奔來。
但這接近兩年的騎營操練,早讓丁奉有了聽聲辨數的本領。
“估摸不足三十騎。”
慢悠悠踱步至雷擊木後方,隨意的活動四肢,脖頸。
“君侯言說此乃第二套廣播體操,卻不知第一套與這第二套有何差別?”
十指相扣,活動手腕,旋即吐出一口濁氣,抽出環首刀,將刀柄末端鐵環上纏繞的粗布條繞著手腕綁好。
五指虛握刀柄,耍了個纏頭裹腦式,彷彿與那趙君侯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。
“操練一年半,這還是第二次有立功的機會...”
百餘步外,路旁矮坡上的兩個少年也在摩拳擦掌。
“二十餘騎...且等丁軍侯動手,我二人再跟上。”
猴崽子彷彿沒有聽到一般,靜靜的趴在馬背上,一手死死握住鐵槍,一手輕柔的安撫馬兒,叫這好畜生也如它主人一般靜靜臥倒於地。
一點紅單膝跪地,左手持弓,右手按在身前草地上,抬頭露出兩隻銳利的眼睛,死死盯著飛奔而來的曹軍傳令兵。
二十七人,隻有四人身上映著光芒。
“二十七人,四鐵甲,人皆帶弓,有四人持長兵,是精銳。”
猴崽子沉默不言。
一點紅順著土路環視一圈,似又發現了甚麼,輕聲道:
“不知丁軍侯伏於何處。”
猴崽子嘿嘿一樂,言道:“紅弟,你怕了?”
一點紅抿了抿有些乾裂嘴唇,自牙縫裏蹦出一個字來:
“是。”
猴崽子不嘿嘿了,輕聲言道:“俺也是頭一回上陣。”
言罷,見一點紅不言語,又道:“俺爹說,能和少將軍交手三合,一般人便近不得俺身。
紅弟,你是弓手,待俺沖陣之時,你替俺數著,看看俺斬了幾顆敵首,要是俺死在陣上...”
話未說完,一點紅打斷道:“你自己數,大聲喊,我聽見了就給你記下。”
猴崽子聞言,嘿嘿一笑:“俺爹打了半輩子仗,帳下攢了一百七十九顆敵首,俺倒要看看,一戰俺能攢下幾顆。”
一點紅沒好氣道:“少將軍說了,如今不讓割頭,以割耳代之。”
猴崽子沒說話。
一點紅望著從矮坡下疾馳而過的敵騎,輕聲道:
“阿兄,我不怕了。”
猴崽子咧嘴一笑,正欲嘴賤調侃,卻忽聞幾聲淒厲馬鳴。
噅兒噅兒之聲中夾雜著重物落地之音,緊接著便是數聲驚呼、慘叫。
“啊!”
“呃啊!!”
“止步!有絆馬索!”
“有埋伏!”
“嘣!”
猴崽子循聲看去,卻見一點紅已長身而起,左手持弓,右手弓弦方纔鬆開,又急速探向腰側,抽出一根新的羽箭。
“嘿嘿,紅弟,你先開了張,且自顧射著,看為兄下去大鬧天宮!”
言罷,左手猛的扯動韁繩,胯下戰馬昂頭站起,馱著尖嘴猴腮的小矮子,彷彿馱著一猴兒,急速向矮坡下衝去。
那裏,正有一人右手持刀,左手奪過一桿長矛,奮力衝殺。
幾個呼吸之前。
丁奉望著急速奔來的敵騎,緩緩踱步出了藏身處。
視線方纔與為首的敵騎交匯,那人便被胯下馬兒掀飛出去,人在半空中手舞足蹈,可惜沒有翅膀,脫離不了地心引力,徑直朝著丁奉飛來。
踏步上前,右手環首刀橫抹,淩空切開那人皮甲,刀鋒深入胸腹,不知切斷了幾根肋骨,揚起大片血跡。
側身躲過第二匹絆倒的戰馬,順勢在那鐵甲騎士身側得勝鉤上奪來長矛,迎著緊急勒馬停步的幾人衝鋒。
“有埋伏!”
“敵襲!”
曹軍傳令兵不愧是精銳,反應很快,騎士們紛紛散開,警戒四周。
前麵四人見丁奉一人步行衝來,為首之人先是一刀砍斷絆馬索,隨即四人協力上前,欲先殺這不知死的莽夫。
卻不料,尚未接近丁奉,側麵卻射來一支冷箭,徑直順著甲領縫隙鑽進側頸。
“呃嗬嗬...”
騎士栽倒馬下,眾人皆驚。
“避箭”二字尚未脫口而出,又一羽箭刁鑽射來,正中一人腋窩。
卻是為首那甲士高舉大刀,將甲冑不能遮擋的腋下暴露出來。
轉瞬間,二十七人,一人被丁奉淩空斬殺,一人被摔斷了脖頸,兩人被冷箭射死。
眾騎士大驚,正欲撤退,卻有一騎見得矮坡上隻一人引弓搭箭,一人策馬衝來,再看看前路那雙持刀槍之人,頓時怒道:
“爾等休慌!彼輩止有三人!速速擒殺了,問出是何人兵馬!”
眾騎聞言,心中大定,配合默契的分作兩隊,一隊前衝去戰丁奉,一隊迎著坡頂的冷箭和那單人獨騎衝來的小矮子,策馬往矮坡衝鋒。
另有數人善射,綽在斜後方,取了弓箭還射坡頂。
“就憑爾等蝦兵蟹將,也想拿住俺弼馬溫!嘿嘿嘿!!吃俺一槍!!!”
猴崽子捏著腔調,怪叫一聲,雙眸凶光四射,麵目中滿是狠戾。
手中鐵槍杆子上刻著兩行篆文。
一曰:如意金箍棒(劃掉)槍。
二曰:趙氏小弼馬溫專屬神兵。
那猴崽子持槍之手摩挲兩下刻文,倏地端槍前刺,隻一槍,便把一騎刺於馬下。
“斬一敵!”
尖嘴猴腮好似猴兒托生,怪叫一聲,雙手握槍,上挑劈來的一刀,復轉腕將槍尖送入第二騎胸口。
“斬二敵!”
坡頂上,一點紅聽得那尖嘯報數聲,雙唇蠕動,好似蚊蠅一般唸叨:
“三。”
手指鬆弦,羽箭劃破長空,轉瞬沒入一人咽喉。
側頭躲開一箭,順勢邁步向右平移,抽出一箭搭在弓臂上,屏息拉弓,並不瞄準,隻循著直覺,在拉滿弓的瞬間鬆了弓弦。
“嗖!”
那羽箭正中一人麵門。
“四。”
土路上,丁奉以步對騎,左手長矛格開一人大刀,右手環首刀直刺馬上騎士。
轉身一週,順勢拔出染紅的刀刃,輕拋長矛,反手握住,藉助前沖之力,猛的擲出。
直將一人左胸貫穿,釘下馬來。
丁奉雙手握刀,邁步向前,身後已躺下四人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