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城,是曹操的傷心地。
十六年前,曹操南征,張綉不戰而降,奈何曹賊大頭為小頭支配,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那句:
“夫人願與操,同床共枕否。”
緊接著在張綉眼皮子底下睡了其叔母鄒氏。
惹得北地槍王勃然大怒,衝冠為叔母,降而復叛。
害了嫡長子曹昂,折損大將典韋,還有一匹不亞於赤兔的寶馬。
可謂付出了大漢最貴的嫖資,在歷史上也是數得上號的。
僅次於吳王夫差睡西施,李自成部將劉宗敏睡陳圓圓。
曹老闆不愧是領軍人物,雖然付出的代價很大,但是最終還能逃出生天,這可把夫差和劉宗敏羨慕壞了。
李自成:“你踏馬提我名乾哈!”
......
宛城東北方有一縣,名博望,乃是昔日漢武帝封張騫為博望侯於此而得名。
縣境內有一坡地,名曰博望坡。
此地北負伏牛山,南麵隱山,西倚白河,地勢險要,是“襄漢隘道”之通衢,素為兵家必爭之地。
所謂隘道,即為狹窄險要通路。
五年前,夏侯惇、於禁、李典等人奉曹操之命討伐劉備,曾率十萬大軍路過此地。
彼時趙子龍聲名不顯,攜一小將前來迎戰,與夏侯惇交戰十餘合,詐敗而走。
趙林:“那年,我跟在雲叔身後,站如嘍囉。”
後又有劉備親掣雙股劍誘敵深入,終究騙過了漢末神盾局長夏侯獨眼,十萬大軍被諸葛亮一把火燒了個乾淨。
故地重遊,夏侯惇立於轅門左近,望著蔥蔥鬱鬱的大地,獨眼遠眺,早已瞧不出那日火光漫天留下的痕跡。
“報!將軍,關羽、趙林已率軍攻入宛城,守將侯音戰死,衛開將軍正率敗軍往博望而來。”
夏侯惇聞言,獨眼閃過一絲精芒,沉聲道:
“速召眾將於大帳議事。”
其聲沙啞低沉,彷彿老舊的風箱艱難拉扯,卻又透著一股殺伐之氣。
宛城內,太守府。
關羽高坐主位,趙林與關平聯袂入內,一齊見禮。
待二人入座,關羽言道:“城中存糧幾何?器械幾何?”
關平道:“回稟父親,存糧約莫萬餘石,皮甲千餘,若乾短兵,無有長兵、弓弩、箭矢等物。”
關羽微微頷首,卻見趙林拱了拱手,言道:
“二伯,宛城已克,我等可據城而守,隻是城中箭矢儲備不足,須從樊城調撥,為恐曹軍襲我輜重糧道,當多派騎卒沿途巡邏,以為防備。”
關羽頷首道:“此事便交給趙累督辦。”
趙林又道:“宛城雖堅固,然若曹軍大舉來攻,恐孤城不能久守,當早作打算,遷百姓去樊城,此事隻憑趙累一人,恐不足以成事,不若請王甫沿途護送,再派人叫馬季常在樊城接應,以為萬全之策。”
關平聞言,嘆道:“如此堅城,可惜...”
關羽瞥了一眼,沒有理會,謂趙林道:
“可統計城中有百姓丁口幾何?”
趙林道:“時間緊迫,未曾細數,城中約莫有萬餘戶,算上隱匿丁口,估摸有五萬上下。
南就聚,數百戶已在南遷路上,東北方尚有夕陽聚,戶籍冊載有民約近千戶,不知現今剩餘幾何。
今日天色已晚,明日先遣人去打探一番,再作計較。”
關羽聞言頷首,贊道:“善,賢侄果有治政之才。”
趙林聞言,急道:“二伯謬讚矣,王司馬纔是賢才,侄兒萬萬不如他。”
關羽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,言道:
“宛城輕取,此間必有蹊蹺,平兒去傳令徐珍、徐宏,命二人各領一隊斥侯,散出二十裡查探,時時來報。”
關平抱拳領命而去。
關羽望著好大兒背影,嘆道:“若平兒有你三分智謀...”
趙林笑道:“二伯,坦之兄勝在性格沉穩,有大將之風,與侄兒各有優劣,豈能一併而論。”
關羽搖了搖頭,正色道:“入城之時,汝言這宛城如此輕易攻下,必有詭計,可有所得?”
趙林聞言,收斂笑意,眉頭擠出一個川字,搖頭道:
“未有明證,卻有不少蹊蹺之處。”
關羽道:“哦?有何蹊蹺?”
趙林沉思片刻,皺眉道:“若依常理,宛城乃南陽治所,城高池深,駐兵萬餘。
其存糧卻隻萬石,此疑一也。
萬餘士卒,即便皆為郡兵,也須操練,為何武庫中隻有千餘老舊皮甲,數百短兵,卻無一件長兵,弓弩等利器?此疑二也。
守將侯音,指揮無能,武藝稀疏,不過草包一個,如何能領軍一萬,鎮守堅城要地?此疑三也。
再有,降卒三百,有一軍侯,供出副將衛開,在破城之前便從北門逃走,城中守卒多半跟隨,侯音即便是個草包,豈能不知?
他又緣何死戰不逃?此疑四也。”
話音剛落,關羽微微頷首,丹鳳眼微眯,輕聲道:
“彼軍潰敗,緣何隻有三百降卒?此亦不同尋常。”
趙林聞言,思忖一番,不得要領,試言道:
“若是作最壞打算,無非故意棄城,誘我等入內,行火攻?
水攻?
暗掘地道藏兵?
或是投毒?
如若不然,便是有大軍隱藏於外,欲圍困我於城內...
可是...皆說不通。”
關羽手捋長髯,靜靜的聽著趙林嘀咕,不發一言。
“火攻?城中有井水,城外有溝渠,況且尚有近五萬百姓居於城內,曹軍皆退,百姓如何能縱火燒城?
即便藏兵於民宅,今日撫城安民,未曾有異常。”
關羽微微睜眼,略有詫異。
“水攻?宛城地界有兩條河,東有淯水,北有白河,兩河倒也算水流不小,可此時乃是夏末秋初,若要築壩截流,蓄水沖城...
設兩河一日水流量為艾克斯,沖毀城牆所需水量為歪....
...嗯...非月餘不可...
彼時我軍尚在新野,曹操又不是穿...能掐會算,怎麼可能在三十日前便築壩截流...”
關羽捋須之手停在半空,丹鳳眼略顯獃滯,紅臉滿是疑惑。
“若要暗掘地道藏兵,兵少則無用,兵多則須挖掘藏兵之洞....那土散於何處?
城中無有新土,城外也不曾見得異常,總不能是吃了罷....”
關羽忍痛揚手,將方纔拽下的兩根細長鬍須甩掉,裝作無事發生,繼續靜聽。
“投毒?...嘶...難道狗日的賈詡又來了?”
關羽聞言,輕咳兩聲。
趙林茫然抬頭,輕聲道:“難道老奸巨猾,心狠手辣,陰險狡詐,傷天和不傷文和的賈詡老賊又來了?”
言罷,見關羽默不作聲,遂又默默低頭,繼續嘀咕道:
“投毒...蒙汗藥?砒霜?鶴頂紅?
不不不,鶴頂紅那麼貴,指定不可能。
難道是含笑半步癲?
嘶...我愛一根柴?狗日的不會這麼陰間吧!”
正唸叨間,關平去而復返,隱約聽見趙林嘀咕,問道:
“什麼柴?”
趙林:“老梆菜!這宛城恐怕有埋伏!”
關平大驚,急言道:“埋伏?何處有埋伏!”
趙林搖頭道:“不不不,小弟所言,乃是宛城輕下,其中必有詭計!”
關平看看趙林,又看看父親關羽,皺眉道:
“賢弟瞧出甚麼了?”
趙林遂將心中疑惑和盤托出,隻是少了那些叫關羽聽不懂的詞彙。
關平聽罷,撓了撓髮髻,問道:
“這賈文和,當真會投毒?”
趙林道:“那可不,去歲漢中成固之戰,那老梆菜便是投腐屍於上遊,就連二伯也險些中毒。”
關平抬頭看看父親,見關羽微微頷首,心中瞭然。
“那這老...呃...賈詡果真來南陽了?”
趙林搖頭道:“不知也。隻是這城中糧草、器械皆不足,頗有蹊蹺...”
言罷,忽拍了拍額頭,恍然大悟道:
“不不不,老梆菜未必親至!”
關平很有捧哏天賦,奇曰:
“為何?”
趙林起身,踱步堂中。
“狗日...呃...賈文和心狠手辣,可謂毒士,若要賺我等入甕,豈能叫守卒逃了大半?
若是他用計,豈會顧及士卒性命?
何況糧草、器械,如此明顯的破綻,必不是賈文和親自操辦!”
關平思忖片刻,不得要領,遂問道:
“何以見得?”
趙林正欲回答,關羽卻道:“聽聞呂布殺董卓之後,西涼軍內亂不休,疑似賈文和挑唆。”
趙林接著言道:“是也,賈詡此人,最善韜光養晦,保全自身,但此人一旦使計,必死傷眾多,無論敵我。”
關平聞言,頷首示意瞭解,又問:
“可如今城中並無異常,我軍圍城半月有餘,也未曾見城外有異...”
趙林搖頭道:“坦之兄所言有理,若隻憑府庫異常,確實難斷。
但我軍北上二百餘裡,沿途多遷百姓去樊城,如今二百餘裡幾為無人荒野,若一旦被圍困於此,糧草無有補充,恐全軍覆沒矣,不可不防。”
關平頷首示意認同,然其實心中並不以為有計,昔日隨父親關羽圍攻樊城,破城之後,其府庫比宛城還空,也不見曹軍有詭計。
待見得趙林苦思半晌,不停唸叨,遂道:
“賢弟若有疑慮,明日多派兵馬大索城內便是。
若真有計,想來以賢弟之才,必能看出端倪。”
趙林聞言,頷首道:“那便明日細細搜查一番,再作計較。”
二人起身向關羽行禮告辭。
關羽手捋長髯,唸叨一句:“毒士...你小子也不遑多讓...”
一夜無話。
次日辰時,趙林早早醒來,盥洗一番,略用朝食,便內穿鎖甲,外罩武袍,挎寶劍,領數十親衛出了太守府。
先分派機靈的親衛沿著城牆來回跑了一圈,觀察有無掘地道的痕跡。
“稟少將軍,城內牆下,並無新土。”
趙林頷首,又叫人去問百姓,詳問城中偏僻之地,或廢棄宅院所在,率親衛分頭搜查,亦無所獲。
調來五百士卒,沿街排查水井,也無投屍。
忙碌半日,出了滿身大汗,一無所獲。
時趙林方纔從一處廢棄宅院出門,轉頭望見已在北門左近,便又率眾去了北門探查。
內門,甕城,外門,乃至北門外的護城河,皆細細查了一遍,仍無異常。
趙林正暗自思忖是不是有了被迫害妄想症,忽見北門外有數騎斥侯飛奔而至。
趙林見狀,急迎上前去,喝問道:“有何軍情!”
斥侯見是趙林,留下一人,於馬背上拱手報曰:
“稟趙將軍,小人自博望方向探得宛城敗兵蹤跡,其眾多往隱山而去!”
趙林聞言一愣,問道:“隱山?可是博望坡南麵之隱山?”
斥侯道:“正是!”
趙林又問:“可曾去博望坡探查?”
斥侯道:“關將軍有命,散出二十裡探查,是以未曾深入博望境內。”
趙林心中泛起一絲不妙,言道:
“汝速去稟告關將軍,就言本將軍親往博望坡查探,日落前便回。”
斥侯得令,縱馬入城。
趙林環視親衛,見五十餘人,有半數攜帶弓弩,遂下令道:
“持弓攜弩者,隨我來!”
......
博望坡南,隱山。
說是隱山,實則也不過比小山坡大上少許。
相傳昔日新莽地皇年間,王莽追殺劉秀至此,劉秀走投無路,向天祈禱,身後忽顯出一座小山,劉秀隱藏其中而得救,後來此小山便被當地百姓稱為隱山。
山林中,衛開率五千敗兵休憩於此。
兵敗如山倒,多是丟盔棄甲,衣衫不整,譬如五十步笑百步的典故。
但在此山林間歇息的五千敗兵,卻多是衣甲齊備,兵刃在手,雖略有疲憊,士氣卻不算低迷。
衛開出自河東衛氏,此地五千敗兵約莫有三成是家族部曲。
月前,衛開忽得族中伯父衛覬傳訊,密函之中,隱晦提及賈詡之策。
衛開在密信中讀出隱秘資訊,宛城一萬人馬皆為誘餌,為引關羽、趙林入城,雖全軍覆沒,無有一兵一卒增援。
衛開大驚,本欲報與侯音,然此人乃為製衡衛開部曲而被任命為主將,平日裏對衛開多有猜忌,常以官職壓人。
衛開思忖若是貿然將此訊息告知侯音,恐怕他不但不會相信,反而會藉機誣告衛開怯戰,從而奪了兵權。
思來想去,衛開便決意暗中行事,反將侯音除去,自領兵馬逃生。
於是在關羽、趙林攻城甚急之時,衛開率千餘部曲強奪北門,殺出城去。
其時,許多士卒見得北門大開,多有跟隨衛開逃生者。
待遠離宛城,衛開便收攏敗兵,連同自家部曲,得五千之眾。
若是隻千餘人,還可勉強託辭拚死殺出重圍。
但這五千餘眾,佔了宛城半數駐軍,如何還敢往博望縣城而去?
遂引敗兵轉道向東,逃進這隱山之中。
而趙林,正率二十餘騎順著斥侯指引,去博望坡探查,正從此隱山之南路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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