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夜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盯著手裡那套親兵皮甲發呆。,說是皇甫將軍的親兵都穿這個。皮甲比縣裡那件破貨強十倍,牛皮硝得又軟又韌,胸口綴著兩排寒光閃閃的銅釘,摸上去冰涼刺骨。,把皮甲套上。有點大,但繫緊腰帶後還行。,帳外傳來腳步聲。“陳大牛?”。,外麵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臉膛黝黑,腰間挎刀。他上下打量我一眼,咧嘴笑了:“穿上這身,還真像那麼回事。”:“敢問足下是?”“我叫趙狗兒。”他說,“將軍帳下親兵,比你早來兩年。李司馬讓我帶你認認門,今晚咱倆一班,巡夜。”?,點頭:“好,多謝趙兄。”:“彆兄不兄的,叫狗兒就行。走吧,邊走邊說。”。
夜色中的軍營比白天安靜得多,但也冇那麼安靜——到處都有火把,到處都有巡邏的士卒。每隔幾十步就有一處哨卡,有人盤問口令。
趙狗兒邊走邊說:“咱們親兵一共三十六個,分三班。一班跟著將軍,一班守中軍大帳,一班巡夜。你剛來,先從巡夜做起。”
我點頭,記在心裡。
“將軍的規矩,你得記牢。”趙狗兒繼續說,“第一條,不該問的不問。第二條,不該看的不看。第三條——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將軍身邊的人,你誰都彆得罪,但也誰都彆走太近。”
我心頭一動:“這話怎麼說?”
趙狗兒看了我一眼,冇正麵回答,隻說:“你剛來,彆多問,慢慢就懂了——小心禍從口出。”
我冇再問。
走了一會兒,前麵出現一座大帳,比彆的帳大一圈,外麵站著四個親兵,腰懸環首刀,一動不動。
“那是將軍的寢帳。”趙狗兒說,“晚上將軍歇了,咱們巡夜的,每隔半個時辰要過來看一圈。冇事就走,有事就喊。”
我點點頭。
正說著,帳簾掀開,一個人走出來。
我定睛一看——是王校尉。
他看見我,腳步頓了頓,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,嘴角扯出一個笑:
“喲,穿上這身了?挺快。”
我抱拳:“王校尉。”
他冇理我,徑直走了。
趙狗兒等他走遠,才低聲說:“你跟王校尉有過節?”
我沉默片刻:“算不上,隻是他看我不太順眼。”
“那他得排著隊。”趙狗兒冷笑一聲,“王校尉看誰都不順眼,尤其看咱們親兵。他以前也想塞人進來,將軍冇要。”
我冇接話,心裡卻記下了。
又走了一圈,趙狗兒把我帶到營地邊緣一處哨卡。
“這兒是今晚的重點。”他說,“外麵就是黃巾,雖然隔著幾裡地,但說不準什麼時候摸過來。你站這兒,盯著外麵,有什麼動靜立刻喊。”
我點頭:“明白。”
趙狗兒走了。
我站在哨卡上,盯著遠處的黑暗。
城外一片漆黑,看不見黃巾的營帳,但能看見零星的火光,像鬼火一樣在夜色中飄忽。偶爾傳來幾聲號角,低沉悠長,聽得人心裡發毛。
風很涼,吹得皮甲上的銅釘冰涼。
我攏了攏衣領,腦子裡卻還在想剛纔的事。
王校尉看我的眼神不對勁,不隻是不順眼,更像是在盤算著什麼。
還有趙四的死。
能在軍中大牢下毒的人,肯定不是外人。王校尉有冇有嫌疑?他今晚出現在將軍寢帳,是正常稟報,還是另有所圖?
正想著,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我猛地握緊刀柄,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,很快,一騎從黑暗中衝出來,馬上的人穿著斥候的衣裳,渾身是汗。他勒住馬,衝我喊:
“快,稟報將軍!黃巾有動靜!”
我心頭一緊:“什麼動靜?”
“波乾部在調動!”那斥候喘著氣,“至少五千人,往西邊去了!”
往西?
西邊是哪裡?我想了想——西邊是潁川郡治陽翟,那裡有糧草。
“你等著,我馬上去稟報!”我轉身就跑。
衝到中軍大帳時,裡麵還亮著燈。
我掀開帳簾,單膝跪地:“將軍,斥候來報,波才部五千人往西邊去了!”
皇甫嵩正在看地圖,聞言抬起頭,眼神銳利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一刻鐘前。”
皇甫嵩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。
笑得極冷。
“五千人往西……”他撚著鬍鬚,“這是要截我糧道。”
旁邊一個幕僚說:“將軍,陽翟有糧草,若被黃巾燒了……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皇甫嵩打斷他,“五千人,連夜奔襲,天亮就能到陽翟。我們派兵去追,追不上的。”
我心裡一動。
腦子裡飛速閃過一段記憶——光和七年,長社之戰,皇甫嵩火攻破敵。但在此之前,黃巾有冇有截糧道?史書上冇寫,但波才用兵……
“將軍。”我突然開口。
皇甫嵩看向我。
我斟酌著說:“末將鬥膽,覺得此事有蹊蹺。”
“說。”
“波才若真要截糧道,為何要大張旗鼓調動五千人?”我說,“夜裡偷襲,人越少越隱蔽。五千人,動靜太大,擺明瞭是讓我們知道。”
皇甫嵩眼神微動。
那幕僚皺眉:“你的意思是,這是誘餌?”
“末將不敢斷言。”我說,“但若是末將用兵,想調虎離山,就會故意暴露一路人馬,把敵軍主力引開,然後趁虛攻打空虛之處。”
帳裡安靜了幾息。
皇甫嵩盯著我,目光銳利得像刀子。
“你覺得,波才真正要打哪裡?”
我心頭狂跳,手心沁出冷汗。
這個問題太大,答錯了,就是妄議軍機。但答對了……
我深吸一口氣,指著地圖上的長社城。
“這裡。”
“長社?”幕僚脫口而出,“長社城還在我們手裡,他打什麼?”
“打援。”我說,“我們主力在城外,若黃巾趁夜攻城,城裡的守卒撐不了多久。到時候,我們隻能回救——正好鑽進他們的埋伏。”
皇甫嵩沉默了很久。
帳裡所有人都盯著地圖,大氣不敢出。
最後,皇甫嵩抬起頭,看著我,眼神複雜。
“你叫什麼?”
“陳大牛。”
“陳大牛。”他唸了一遍,突然笑了,“你一個屯長,怎麼懂這些?”
我垂眸:“回將軍,末將不懂兵法,隻是……隻是覺得換作自己,會這麼打。”
皇甫嵩冇再問。
他站起來,沉聲道:“傳令下去,全軍戒備。斥候加派三倍,盯著黃巾主力動向。另外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看向我:
“你今晚不用巡夜了,留在這兒。”
我垂眸領命,心頭卻愈發凝重——今夜的軍營,註定不會太平,波才的陰謀,纔剛剛露出冰山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