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良搖了搖頭,笑得愈發從容道:“玄德公莫急。良有一計,不僅能得鴨子,還能讓劉幽州心甘情願、甚至感恩戴德的把鴨子送到咱們並州來。”
府內眾人齊齊看向他。
張良不疾不徐的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晉陽以北,越過雁門,直指並州陰館縣,然後緩緩西移,落在黃河幾字彎的上方,河套平原。
“玄德公可記得,咱們這些年做的最對的一件事是什麼?”張良的笑容淡然而深邃。
劉備一怔,思索片刻,眼中漸漸有了光彩,失聲道:“子房是說……河套馬場?”
張良點了點頭,然後轉向眾人,聲音清朗:“諸位都知道,幽州苦寒,地近邊塞,與鮮卑、烏桓接壤。
幽州牧劉虞前些年以懷柔之策安撫諸胡,但是隨著幽州這些年發展得愈發迅猛,亦開始對外作戰,收複幽州故土。如今幽州最缺什麼?是戰馬!”
“幽州現在不缺步卒,不缺糧草。
當然,今年除外,旱災與蝗災陸續到來,幽州想必也好不到哪裡去,但是他們往年卻不缺糧食。
幽州最缺的,是能夠與胡騎抗衡的良馬。
劉虞當初在上穀郡開啟與遊牧民族互市後,年年向鮮卑、烏桓買馬,鮮卑人、烏桓人賣給他的,不是老弱,就是駑馬,真正的良駒,遊牧民族都自己留著。
因為當時幽州有白馬將軍公孫瓚,鮮卑、烏桓也怕幽州得到良駒後,對他們反戈一擊。”
“而咱們並州有什麼?”
張良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,朗聲說道:“河套草原!咱們在河套修建馬場,從與我們沒有糾葛的南匈奴、羌人、鮮卑各部收購良馬,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成年馬匹,不說上萬,幾千匹總是有的。
這些馬匹,正是幽州求之不得的!”
簡雍最先反應過來,拱手說道:“子房先生之意是……用咱們的馬,去換幽州的鴨?”
張良頷首說道:“正是如此。以良馬換鴨子,憲和兄,你覺得這筆買賣,劉幽州做不做?”
簡雍拍手大笑道:“做!如何不做?鴨子不過水禽,幽州遍地都是,值幾個錢?
良馬可是戰略物資,有錢也買不到!
劉虞若知道咱們願意用良馬換他的鴨子,怕是要連夜把全州的鴨子都抓來!”
孫乾卻皺眉道:“可咱們的成年良馬,是用來配種的。若換出去太多,馬場繁育怎麼辦?”
張良看向一旁的金旋,淡笑道:“這個問題,自然由出身京兆金氏,擅長養馬的元機(金旋)兄解答。”
金旋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公佑(孫乾)所慮甚是。不過,馬場這些年繁育的不隻是成年馬,還有小馬駒。
這些年出生的馬仔雖然還未成年,但再過一兩年,就能長成。
馬仔一般兩至三歲開始就可以接受軍事化訓練,五歲開始,就可以上戰場了。
咱們換出去的,是可以用於騎乘的成年馬,小馬駒不動。
隻要馬場還在,種馬還在,繁育就不會斷。”
劉備微微頷首,眼中閃過一抹決然:“如今是蝗災危急存亡之時。保住今年的秋糧,就是保住並州數十萬百姓的命。人命都保不住,要那麼多良馬何用?
所以如今用良馬換幽州的鴨子,勢在必行!”
張良眼中露出讚許之色的說道:“玄德公英明。
不過,良還有一計,可讓咱們的良馬換出去之後,還能生出更多良馬。”
“子房請講!”劉備期待的看向張良。
張良笑道:“咱們與劉虞約定,換給他的馬,必須是騸過的公馬,或是暫時不能配種的母馬。
真正的種馬,留在咱們手裡。
這樣,幽州得了戰馬,咱們也不傷根本。
畢竟馬場是我們並州最大的優勢,正如幽州沿海的漁場一般。
根基不能動搖,否則不堪設想。”
華佗撫掌而歎道:“子房先生果然深謀遠慮。如此一來,並州得鴨治蝗,幽州得馬強兵,兩全其美之法。”
劉備站起身來,在府內走了幾步,沉思良久,猛然轉身,下令道:“憲和!”
簡雍立刻躬身道:“在!”
“你即刻準備,明日便啟程前往幽州。帶上馬場最好的幾匹良馬作為樣馬,麵見劉幽州。
就說劉玄德聽聞幽州蝗災,心甚憂之。今並州雖亦有蝗患,但願以良馬十匹,先贈幽州,以助劉公治蝗。
若劉公允諾,後續可再以馬易鴨,各取所需。”
簡雍眼睛一亮:“先贈最好的十匹良馬?這些縱然不是千裡馬,也相差不遠了,玄德公真是好大的手筆啊!”
劉備擺擺手道:“並非什麼大手筆,是救人如救火。早一日談成,鴨子早一日運來,咱們的莊稼就能多救一畝。
憲和,你記住,不要斤斤計較,不要錙銖必較。
劉幽州是宗室長者,素以仁義著稱,你以誠待他,他必以誠待我。
何況劉幽州前些年派遣嶽飛送來雙馬鐙的製造方法,我們今日也不過是投桃報李而已。”
簡雍肅然拱手道:“雍謹記玄德公教誨。”
“憲和兄且慢!”
張良出聲製止了準備離去的簡雍,補充道:“你到了幽州,還要做一件事。
打聽清楚,劉虞治蝗用的鴨子,是從哪裡征集來的,如何運輸,如何放養,一日需多少飼料,能管多大一片田地。
這些細節,咱們回來都要學著做。
並州雖不如幽州多水,但是在沙陵湖這一片農田區,亦能養殖不少鴨子。”
簡雍抱拳道:“子房先生放心,這些事情雍一定會打探清楚。”
劉備又看向陳到,下令道:“如今天下大旱,各地皆鬨糧荒,饑民四起,恐怕路上並不安全。
你從麾下親衛中,挑選五十名精銳,護送憲和前往幽州。”
陳到抱拳:“叔侄領命!”
…………
次日,天剛亮。
簡雍一行五十餘騎,帶著十匹河套馬場最好的良馬,自沙陵縣出發,一路向東。
經雁門郡、代郡、進入上穀郡,出居庸關後抵達了廣陽郡薊縣。
一路上所見,觸目驚心。
特彆是他們並州治下的雁門郡與代郡。
田野間常見衣衫襤褸的流民,扶老攜幼,向南逃難。
路邊不時可見倒臥的餓殍,無人掩埋,烏鴉盤旋,野狗爭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