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物可是海魚風乾之後製作而成?”馬日磾從未見過如此處理的海魚。
“馬太常不妨嘗試一塊。”荀攸遞上一小塊魚乾。
馬日磾猶豫片刻,放入口中。
鹹、鮮、韌,嚼之竟有肉香,遠勝他吃過的任何魚鯗。
“此物如何儲存?能存放多久?”馬日磾急問。
“若密封得當,存放於陰涼處,可保三年不腐。”廳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。
眾人回頭,隻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在廳外。
他約莫二十歲,麵容清秀,眉目間有種說不出的疏朗之氣。
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眼睛,明亮、銳利,彷彿能洞察人心。
馬日磾總感覺這位年輕人非常熟悉,似乎在哪裡見過,一時又想不起來。
馬日磾二十年前就進入朝廷擔任要職,曆任射聲校尉、諫議大夫、光祿大夫、太尉等官職,自然認識靈帝的皇長子劉辯。
然而距離劉辯逃離洛陽,來到幽州近五年的時光,加上劉辯又用了後世先進的化妝術,而且在馬日磾心中,一直認為靈帝皇長子劉辯被董卓所害,故而並沒有認出劉辯來。
“這位是?”馬日磾疑惑的問道。
“這是我的侄兒,劉博才,幽州能有今日的局麵,博才功不可沒啊!”劉虞老懷甚慰的說道。
但馬日磾注意到,荀彧、荀攸等人見到這位幽州牧之侄進來時,都微微欠身,以示尊敬,這讓他感到非常困惑。
劉辯微微一笑,向馬日磾拱手道:“馬太常,海魚乾雖不及糧食充饑,但勝在營養豐富。大旱之時,人易浮腫虛弱,此物中含有的某種精華,正可補益。”
馬日磾不懂什麼“營養”、“精華”,但他知道這堪比肉類的食物,能救萬千百姓的性命。
隻是如此好東西,幽州竟然能獻出一千斤給陛下,而不自己留著用,確實出乎馬日磾的意料之外,卻也讓他更加佩服劉虞的深明大義。
…………
時間回到昨日深夜。
盧植暗中派人傳來訊息,朝廷派遣馬日磾為使者,要在次日向幽州求糧十萬斛。
劉辯召集荀彧、荀攸、嶽飛、劉和等人在自己府中商議對策。
劉辯力主隻拿出五萬斛糧食,剩下一半用一千斤海魚乾補充。
“既然陛下需求十萬斛糧食,而幽州這些年為了應對這次大旱,準備充分,十萬斛糧食雖然不少,對於我們幽州的府庫來說,並不算什麼。
而一千斤海魚乾的價值,則遠遠超過了五萬斛糧食的價值,為何史侯想用一千斤海魚乾替換五萬斛糧食?”荀攸不解的問道。
嶽飛、劉和、荀彧等人同樣露出疑惑的神色。
劉辯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反問道:“這些年我們幽州將主要精力放在沿海,在沿海新建縣城與工廠,大力發展捕魚業與養殖業,與其他州郡相比,諸位感覺怎麼樣?”
“除了在吳起改革變法之下,仿效我們,同樣在沿海興建工廠的徐州,其他州郡絕對沒有我們富裕。而且發展沿海資源,幾乎不受氣候影響。
比如這次天下大旱,若是沒有沿海為幽州源源不斷提供豐富的海魚、海帶等食物,幽州百姓不可能過得如此輕鬆。”荀彧如實道。
“文若說得沒錯,然幽州自古以來就被認為是苦寒偏僻之地。
如今卻能在大漢各州之中,脫穎而出,與我們開發大海的資源密不可分。
整個大漢,靠近大海的卻不止我們幽州與徐州。
青州、揚州、甚至嶺南地區,同樣有許多郡縣與沿海相鄰,但是他們卻沒有開發海中資源。
我之所以要將一千斤海魚乾獻給朝廷,就是因為災荒之年,人們會記得吃過的每一口食物。
當朝廷諸公品嘗到來自幽州的海魚乾,他們會問:為什麼幽州在旱災中還有這樣的食物?
當他們努力尋找到答案時,就會發現,大海不會因為乾旱而枯竭。”
荀攸若有所悟,但疑慮未消道:“史侯是想引導朝廷重視沿海的發展?”
“正是如此。公達(荀攸),你想過沒有,我們腳下這片土地,有多少人真正瞭解過大海?
朝廷的目光永遠盯著中原,盯著關中,盯著河北,盯著那些被過度開墾、如今正在龜裂的土地。
而大海對於我們這個時代而言,卻是無限的。”
荀攸皺眉道:“可是大海凶險,漁船十出七歸已是幸事。”
“所以這些年我們不斷在沿海發展養殖業,鼓勵漁民們儘量建立自己的養殖場,或是官府成立養殖場,用‘高回報’不斷吸引漁民們前來工作,減少他們出海的風險。
沿海漁民用我們傳授的新法醃製,可儲存三年不壞。
一船海魚,夠百戶人家吃一個月。
如果整個大漢都能將資源投向沿海,建造更好、更大的船隻。
公達,你想象一下,如果有能抗風浪的大船,如果沿海能建起良港,如果人們不再視大海為畏途,而是通向無限財富與資源的道路……”
劉辯忽然想起千年後的大航海時代。
想起華夏兩千年後的那個老人在南海邊畫下的圈。
改革開放,四個字改變了一個古老文明的命運走向,而起點就是在沿海。
如今,他站在兩千年前的幽州,站在一個幾乎完全忽視海洋的文明邊緣,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。
“若是盛世還行,可如今乃天下分崩離析的亂世,縱然陛下與朝廷有意,亦心有餘而力不足啊!”嶽飛長歎道。
“馬日磾不僅是太常,更是經學大師,門生故吏遍佈朝野。
他若能將海魚帶回洛陽,若能在天子宴席上出現這道菜,若能讓那些世家大族嘗到海洋的滋味……一顆種子便會深深種在他們的心中。”劉辯壓低聲音道。
荀攸沉默良久,終於緩緩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史侯不是獻魚,是獻一個念頭,是獻對未來的一種可能。”
劉辯望向東南方,那裡是大海的方向,頷首說道:“一旦朝廷開始關注沿海,必會發現幽州的優勢。
我們這些年在沿海的佈局,鹽場、養殖場、漁港、海魚加工廠、造船工坊等,都將成為朝廷眼中的珍寶。
到時,開發沿海就不再是我幽州一地之事,而是國家大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