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四年(公元193年)十二月初八。
寒冬臘月的鬱林郡,卻沒有中原與北方那般寒冷。
孫臏站在營帳外,望著南方灰濛濛的天空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突然,腳步聲響起,孫臏一聽就知道是誰來了。
“老祖,天氣濕寒,久立傷身。”孫堅來到孫臏身邊,恭敬的說道。
“無妨,九真郡可有訊息傳來?”孫臏話鋒一轉的問道。
“啟稟老祖,九真的訊息已經送來。士燮任用其侄士匡為將,將九真郡的夜郎人一網打儘,後來又在占人的協助下,將日南郡來犯的夜郎人的主力大軍擊潰,成功收複九真郡…………”孫堅微微躬身,將得到的訊息如實道來。
“沒想到嶺南的士氏家族竟然還有此能人,確實在我的意料之外。”孫臏不禁感歎道。
士氏家族這些年出的人才,皆是在治郡、政治、文化等方麵有些造化,軍事人才確實乏善可陳。
否則,之前麵對夜郎國入侵時,也不可能被打得大敗,從而丟失了日南郡與九真郡的南部區域。
“如今夜郎國大敗,我們的計劃…………”孫堅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“不過是推遲罷了!”孫臏沒有繼續站在營外,在孫堅的陪同下,返回了大營。
營帳內,兩人圍在爐火旁取暖。
孫臏走到沙盤前,那是嶺南地形圖,南海、蒼梧、鬱林、合浦、交趾、九真、日南七郡如棋局般鋪陳開來。
隻見孫臏伸手,指向交趾郡的位置,緩緩說道:“我們原本的謀劃並無不妥。若士匡兵敗,夜郎人深入九真,我們便可高舉‘驅除蠻夷,收複漢土’的旗號,率軍深入嶺南,擊敗夜郎的軍隊。
此舉不但能震懾夜郎人,還能讓文台(孫堅)在嶺南的聲望與日俱增,同士氏家族不相上下,嶺南七郡儘可徐徐圖之。”
孫堅頗感惋惜的歎道:“可如今士匡大勝,士氏家族在交趾的聲望必將如日中天,我們再難尋機介入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需等待。棋局未定,變數仍在。”孫臏的手指從沙盤上劃過,輕聲說道。
孫堅見到孫臏的手指停在南海郡的方向,不禁問道:“老祖的意思是,變數當在自稱是霸王後裔的江東反賊項羽身上?”
“項羽固然是其一。
夜郎人雖敗,卻未亡。
他們的故土已被究不事國占據,無路可退,必會死守日南。
而究不事國的野心,恐怕不止夜郎故地,而是更為繁華的嶺南諸郡。”孫臏的手指不斷在嶺南諸郡之間劃過。
孫堅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道:“老祖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嶺南如同一鍋沸水,各方勢力相爭,必有失衡之時。
士燮能勝一時,卻難長治。交趾士氏雖為豪族,根基深厚,但士匡此戰鋒芒太露,必遭忌憚。
特彆是士氏家族內部,要知道士匡並非出自士燮一脈,而是出自士壹一脈。
二房崛起,對於整個士氏家族來說,並非好事。更何況士燮的幾個兒子,也並非平庸,甘於屈居人下之輩。
禍患生於肘腋,乾戈起於肺腑啊!”孫臏收回手,目光深邃的望向窗外道。
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啟稟太守大人,數月前出海的江東軍隊,我們已經打探到了他們的具體去向,三千人的軍隊,前往了一座名為‘夷洲島’的地方。”一名歸來的斥候進帳稟報道。
“夷洲島?那是什麼地方?”孫堅望向自家老祖,希望學究天人的孫臏能為他解惑。
孫臏緩緩搖頭,表示他也不知道。
“據當地人傳言,是一座海外仙島,在會稽郡東南兩千裡。”斥候如實的說道。
“項羽派遣軍隊去那裡乾什麼?不會想學始皇帝,尋求長生不老吧?”孫堅嗤笑道。
“在會稽郡東南兩千裡,距離我們太遠,與我們沒有多少關係,不過最好還是派人將此事打探清楚為妙,知己知彼,百戰方能不敗!”孫臏叮囑道。
“諾!”孫堅微微抱拳。
正在此時,又有一名斥候來報:“夜郎軍隊退回日南郡後,又與西方的究不事國的先鋒部隊發生衝突。
究不事國已增兵三千,渡瀘水南下。”
孫堅微微頷首,然後揮手示意斥候回去休息,轉頭看向孫臏道:“老祖,時機已經成熟?”
“尚未,讓火再燒旺些。”孫臏緩緩搖頭。
就在孫堅與孫臏討論嶺南局勢之時,親衛忽然來報:“交趾太守士燮遣使求見!”
“果然還是派人來了。雖然交趾軍在九真郡麵對夜郎人取得了大勝,但若要他們同時麵對南方的那群蠻夷以及南海郡的江東軍,還是捉襟見肘。
文台,你要記住,無論士燮的使者提出什麼,隻應一事:願與他共抗蠻夷,保嶺南安寧。
其餘諸事,一概推脫。”
“諾。”
士燮的使者是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,自稱陳肅,言辭恭敬卻暗藏機鋒。
“孫太守威震荊南,名聲之大,就是我們這些地處南疆之士,亦聞名久矣。
今南蠻侵擾,項羽僭越,嶺南危如累卵。交趾太守士燮願與孫太守結盟,共保鄉土安寧。”陳肅拱手一禮道。
孫堅按孫臏囑咐回應道:“士公忠義,堅欽佩之。保境安民,乃是我等大漢臣子的本分。若有蠻夷來犯,堅必率部相助。”
陳肅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顯然孫堅的回應過於籠統。
他又試探幾句,見孫堅滴水不漏,隻得告辭。
使者離去後,孫臏從屏風後轉出,輕笑道:“士燮派遣使者來此,明顯想讓我們當馬前卒,與南海郡的江東軍互相消耗,他們坐收漁翁之利。”
“那我們是否應該……”孫堅猶豫不決道。
“繼續等。等江東的軍隊從南海郡西進,等夜郎與究不事國攻打九真郡。
待各方筋疲力儘時,我們再以‘平定嶺南,複漢疆土’之名出兵,方可一舉定乾坤。”孫臏看向帳外漸暗的天色,叮囑道。
這種讓雙方消耗到精疲力儘,最後出兵操盤收尾的戰略,孫臏早已經運用得爐火純青。
當年的桂陵之戰如此,馬陵之戰亦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