增援的夜郎軍為了加快速度抄近路,沒有走平坦的大道,而是走了雖然險峻,卻能縮短三分之一時間的小道。
當夜郎援軍行至一處名叫“斷魂穀”的險要地段時,突然兩側山林箭如雨下。
士匡早已在此安排了伏兵。
夜郎軍猝不及防,陣型大亂。
更令他們驚恐的是,箭矢中夾雜著火箭,射中了運輸糧草的車隊,瞬間燃起熊熊大火。
“中計了!快撤!”夜郎將領高喊道。
但退路已被巨石和鹿角堵死。
交趾軍從三麵殺出,喊聲震天。
這場伏擊戰持續不到兩個時辰,四千夜郎軍全軍覆沒,主將被俘。
士匡沒有停留,他命令士兵換上夜郎軍的衣甲,打著殘破的旗幟,佯裝敗軍,直奔鹹驩縣而來。
阿古在城樓上望見“殘兵”歸來,大驚失色,想詢問敗因,連忙開城接應。
當城門開啟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“敗軍”眼中銳利的光芒,但已經為時已晚。
士匡一馬當先,率軍衝入城門。
城內守軍本就隻剩下兩千人,又分佈在城內四門,措手不及之下,抵抗迅速瓦解。
阿古在親兵護衛下倉皇南逃,奔向夜郎主力所在的日南郡。
與此同時,無編縣的茫奉聽聞南部重鎮鹹驩城失陷、援軍覆滅的訊息,軍心潰散,如今的他們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孤軍。
阮昌等本地豪強趁機開啟城門,迎接士匡大軍入城。
茫奉見到大勢已去,帶領親衛放下武器,向士匡投降。
收複無編縣與鹹驩縣後,士匡並未滿足,開始對九真郡內的殘餘夜郎國勢力進行清剿。
他深知,必須趁夜郎主力被占人拖在盧容縣的時機,迅速掃清九真全境。
否則一旦夜郎國騰出手來,北上九真郡,郡內殘餘夜郎人勢力為內應,會非常麻煩。
士匡兵分三路:一路由自己率領,直撲鹹驩縣南部區域。
這裡與日南郡接壤,夜郎人的殘餘勢力最為強大。
一路由副將帶領,清剿鹹驩縣西部區域。
第三路則是士?聯絡的豪強武裝,負責清除各個縣城中隱藏的夜郎人。
士匡戰術依舊是“輕騎突進,速戰速決”。
他的軍隊幾乎不停留,日行百裡,每至一處夜郎人勢力區域,或智取,或強攻,絕不拖延。
一處高山上,夜郎人據險而守。
但士匡圍而不攻,切斷水源。
七日後,高山上失去水源的夜郎士兵嘩變,他們殺掉了主將,帶著首級,向士匡投降。
短短十餘日間,九真郡被收複。
士匡的閃電戰在整個嶺南的軍事曆史上,都算是一個奇跡。
兩萬軍隊,十日糧草,千裡奔襲,連克數城。
夜郎在九真郡的一萬大軍,除了無編城的守軍投降外,隻有阿古帶領親兵數十人逃回了日南郡。
…………
當日南郡的夜郎王得知九真郡全線失守的訊息時,他正與占人苦戰,根本無法分兵回援。
“阿古這個廢物!一萬守軍,竟堅持不到半個月。”夜郎王暴怒,一劍斬斷案幾,恨恨的說道。
“大王,如今九真已失,我軍後路堪憂。且糧草補給已斷,士兵疲憊,不如……”一位將領小心翼翼的建議道。
“不如什麼?撤退?我們好不容易將占人逼入死路,豈能輕易放棄!”夜郎王雙目赤紅,大喝道。
“沒錯,我們此次出兵就是為了滅占人而來。否則,占人占據日南郡南部的盧容縣,始終讓我們腹背受敵。
隻有滅亡了占人,我們在盧容縣南部的險地設防,才會沒有後顧之憂。
雖然我們失去了九真郡南部諸城,但是隻要滅了占人,我們將來亦能奪回來。”夜郎國師龍青陽建議道。
令交趾軍與占人沒有想到的是,夜郎王在失去九真郡後,並沒有回防鞏固自己的日南郡,而是加緊了對盧容縣占人的攻勢。
…………
初平四年(公元193年)十月初九。
士匡在無編縣舉行隆重儀式,正式宣佈整個九真郡重歸大漢治下。
士燮從交趾郡趕來,親自犒賞三軍。
太守府內。
士燮看著牆上的地圖,九真郡已全部塗為漢色,日南郡的盧容縣一帶也標注著占人的標記。
“匡兒此戰,可謂用兵如神。”士燮難得的當著眾人之麵,稱讚自己的子侄。
士匡躬身行禮後,謙虛的說道:“此戰全賴叔父謀劃深遠,將士用命,九真豪強響應,占人盟友配合,侄兒不敢居功。”
“不必過謙。
你提出的‘輕騎突進’之策,確是此戰關鍵。
然戰爭易打,治理難為。九真新複,百廢待興,匡兒以為當務之急為何?”士燮話鋒一轉的問道。
“安撫百姓,恢複生產,整頓吏治,鞏固邊防。
尤其要妥善安置幫助我們的九真郡地方豪強,並兌現承諾。”士匡沉吟片刻,回答道。
士燮非常滿意侄兒的回答,士匡不但善於用兵,就連治理地方亦是深謀遠慮,乃是他們士氏家族不可多得的麒麟子,比起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,可是強太多了。
士燮微微頷首說道:“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理。我會上表朝廷,奏請封你為九真都尉,暫攝郡事。
雖然仍舊由你叔父士?擔任九真郡太守,但這裡的軍政大權由匡兒你全權負責。”
“多謝伯父賞賜與提攜,小侄一定不負所望!”士匡拜謝道。
“都是一家人,匡兒不必客氣。”士燮擺了擺手。
…………
十日後。
九真郡無編縣的秋夜,潮濕的海風裹挾著鹹味和焦土氣息。
碼頭邊臨時搭起的棚子裡,交趾太守士燮放下手中的竹簡,望向不遠處跪伏的身影。
此人正是當今占人部落的首領範熊。
隻見他背上三道未愈的刀傷在麻佈下隱隱滲血。
範熊身後,十餘艘破損的木船靜靜停泊,船上擠滿了衣衫襤褸的占人婦孺,他們眼中是相似的驚恐與茫然。
“懇請太守收留我們這些無家可歸之人。夜郎人焚了我們的村寨,殺了我們的祭司,將盧容縣變成了血海……”範熊的聲音沙啞,帶著長途逃亡後的疲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