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四年(公元193年)九月二十一。
交趾郡,龍編城。
這些年嶺南的局勢,比起原本曆史,愈發的緊張。
原本曆史中,士燮擔任交趾太守四十餘年。
其為政開明,在他的統治下,交州為當時的世外桃源,居民富庶。
又因為地理原因,這裡沒有經曆整個華夏的諸侯混戰,天南之地得以安享太平四十餘年。
然而,在這個時空中,隨著無數華夏名將的到來,嶺南地區被一些遠見卓識的戰略家盯上,加上帶來的“蝴蝶效應”,夜郎人與占人也開始反抗大漢。
南海郡被項羽麾下的軍隊攻占,九真郡與日南郡也相繼陷落。
九真郡的南部與日南郡的大部分地區成為了夜郎國的領土,而日南郡南部的盧容縣則被占人占據。
龍編城的太守府議事廳內。
交趾太守士燮端坐於主位,手中握著一卷竹簡,眉頭緊鎖。
這位五旬有餘的嶺南地區實際掌控者,麵容清臒卻目光如炬,三縷長須垂至胸前,頭戴進賢冠,身著絳色官服,周身散發著一種沉穩而威嚴的氣息。
議事廳兩側分坐著士燮麾下最重要的幾位謀士與親信:長史程秉、功曹薛綜、從事袁徽,以及士燮的三弟士?。
此時他們皆神色凝重,因為這些年整個五嶺以南的局勢,已經漸漸不在他們控製之下。
如今交趾太守士燮召集他們全部來到太守府,必然又有大事發生。
“諸位,想必如今的嶺南局勢大家都一清二楚。
夜郎國已占據九真郡南部三縣,並控製日南郡大部分地區,僅有南方的盧容縣被占人占據。
剛剛收到的急報,夜郎人在他們國師龍青陽的謀劃下,已經出兵盧容縣與當地的占人交鋒。
我們是否有機會收複整個九真郡?”
長史程秉猶豫片刻,還是率先開口說道:“威彥公(士燮,字威彥),夜郎人此舉意在統一整個日南郡。
一旦成功,他們不僅會完全控製日南,更會對九真北部乃至我們交趾形成直接威脅。”
士燮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眾人道:“這正是我擔憂之處。夜郎人自兩年前趁中原大亂,江東的項羽南下,牽製住我們嶺南諸郡大部分兵力之時,悄然向東擴張,如今已成氣候。
占人雖勇悍,但人數稀少,且各方麵都相對落後於夜郎,恐怕難以抵擋夜郎人有組織的進攻。”
功曹薛綜輕撫短須,分析道:“夜郎國師龍青陽此人不可小覷。
據探子回報,他原是牂牁郡大族龍氏的族長,精通兵法與巫術,在夜郎國內威望極高。
此番他建議進攻占人,必定有所依仗。”
從事袁徽亦擔憂的說道:“占人占據的盧容縣是日南郡要衝,控扼南北交通要道。
若夜郎人奪取此地,則整個日南郡將儘入其手,他們可以在盧容縣南部的險要之處佈防,隻需要少量兵力,就可以憑借天險阻擋林邑國的入侵,從而再無後顧之憂。
那時候,他們就可以專心北上,蠶食九真郡剩餘地區。”
士燮三弟士?拍案而起,麵色激動的說道:“兄長,我們不能坐視不理!九真郡南部已失,若讓夜郎人鞏固日南郡,下一步必是九真北部,然後是交趾。
當趁夜郎人與占人交戰之際,出兵奪回九真全郡!”
士燮抬手示意士?稍安勿躁,轉向程秉道:“程長史以為如何?”
程秉沉吟片刻,緩緩說道:“士?將軍所言不無道理。
如今夜郎主力南下與占人交戰,九真南部守備必然空虛,確是良機。
然而,我軍若此時介入,須考慮四點:
其一,若分兵南下,一旦交趾有情況發生,我們剩下的兵力是否能應對;
其二,若夜郎人迅速擊敗占人回師北上,我軍能否應對整個夜郎國大軍;
其三,朝廷的態度。沒有陛下的命令,我們私自出兵會不會被朝中大臣認為威彥公僭越?
其四,占據南海郡的江東反賊,若是趁機西進,我們又將如何應對?”
“朝廷的態度?中原自董卓亂政以來,群雄並起,天子尚不能自保,何暇顧及其他州郡?”士?冷笑一聲,不屑的說道。
“?弟慎言。我等終究是大漢臣子,行事需有名分。
若我是刺史或州牧倒也有些自主權,如今不過是交趾太守,有些事情確實不能做得太過。”士燮長歎一聲道。
薛綜則點頭讚同道:“程長史所慮極是。
目前交趾有兩萬軍隊分佈於除龍編城外的其餘九縣。
龍編城內可動用的兵力有兩萬人。
若是這兩萬人南下,須防境內山越、蠻夷趁機作亂。
再者,夜郎在九真郡的守軍據報亦有萬餘,且熟悉山林作戰,不可輕敵。
至於南海郡的反賊,我倒是認為不必擔心他們。
他們若要西進,有孫文台的荊南軍隊在鬱林郡駐守,必可阻擋敵軍。”
從事袁徽則提醒道:“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注意,若我們攻擊夜郎人,占人會作何反應?他們是否會與夜郎人聯手對抗我們?亦或會保持中立?”
議事廳內再次陷入沉默。
士燮站起身來,緩步行至窗前,望著窗外龍編城的景色,不禁百感交集。
這座交趾郡的治所,經過他多年的經營,已漸成南疆繁華之地。
城牆堅固,市井繁榮,百姓安居,這一切都來之不易。
“威彥公,在下有一策,或可兩全。”程秉輕聲打破沉默。
士燮仍然雙手倒背的望向窗外,隻是緩緩吐出兩個字來:“請講!”
“我們可分三步行事。
第一步,立即派遣使者前往占人部落,許諾若他們能牽製夜郎軍力,待我們收複九真南部後,可協助他們共同對付夜郎人。
等到將夜郎人從日南郡趕走後,可以割讓日南郡的南部區域給占人,讓他們在此地繁衍生息。”
薛綜聞言笑道:“此乃驅虎吞狼之計也!”
程秉繼續道:“第二步,秘密調集兵力於交趾、九真邊境,但暫不越界。
待夜郎與占人戰事膠著,我軍再迅速南下,以‘九真自古以來就是大漢的領土’為名,收複南部三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