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方通古斯人如何?”鐵木真低聲問道。
“他們生活在密林深處,擅長設伏與遊擊。
我們的騎兵在森林中如同折斷翅膀的雄鷹。
即便征服,收獲也有限。
無非是皮毛與獵手,而非我們急需的勇士與戰馬。”木華黎神情顯得非常嚴肅。
鐵木真目光南移道:“鮮卑呢?自檀石槐死後,偌大的鮮卑王朝分裂為無數部落,他們各自獨立發展。我們是否可以各自擊破?”
“鮮卑各部紛爭不斷,的確是好目標。但正因如此,他們已習慣戰亂,抵抗意誌頑強。且南征鮮卑,我們勢必暴露於漢廷視線之下。
從曆史的發展來看,檀石槐死後,按照地域主要分為西部鮮卑,中部鮮卑與東部鮮卑。
西至西域,東至大海,皆有鮮卑人的身影。若想降服整個鮮卑部落,戰線會拉得太長,以我們如今的資源動員能力,恐怕還無法做到。
而且鮮卑雖然分裂,仍然是整個草原上最強大的勢力。
不要忘了,一百多年後的慕容鮮卑,會成為整個華夏的主宰。
所以,現在就對鮮卑動手,並非明智之舉。”木華黎分析道。
鐵木真沉默片刻,手指最終落在地圖西部的區域上,嘴中吐出了兩個字:“堅昆!”
木華黎微微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道:“堅昆部落對於目前的我們來說,確實是最好的目標。
堅昆人被稱為‘草原的養馬人’。
自冒頓單於時代起,他們就是匈奴最優良的戰馬供應者。
我們在征服了丁零部落與北匈奴殘部後,獲得了大量的人口,勇士得到了補充,但戰馬損耗嚴重。
一匹好馬勝過十個勇士。
沒有良馬,我們的鐵騎如何橫掃草原?堅昆人的馬場是草原的明珠,他們的馴馬技藝代代相傳。
據探子回報,今年春季馬駒成活率極高,堅昆人的馬場裡至少有數萬匹優良戰馬。
這還是他們隻用於販賣與交易。
若是我們能降服堅昆部落,還能擴大他們的養馬場規模。”
鐵木真轉身望向星空,彷彿自言自語,又彷彿在與至高無上的長生天對話道:“扶餘國有堅城,易守難攻,至少以我們目前的實力,想要攻下扶餘國,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。
通古斯人乃是狩獵部落,雖擅長設定陷阱與弓箭,且部落內野獸皮毛無數,但是位置在極北之地,太過寒冷,不利於我們部落的百姓與戰馬生存。
鮮卑人雖然分散,易於逐個擊破,但是他們各部落的活動區域太大,我們暫時還無法做到降服所有的鮮卑部落。
唯有堅昆部落,有我們最需要的東西,戰馬!
且環境適合我們騎兵作戰。”
“還有一個優勢,堅昆被匈奴、鮮卑等草原強族統治數百年,已習慣臣服於強者。
他們不像鮮卑那樣充滿征服的野心,更像是老實本分的普通人,專注於養馬,對政治權力**不大。
若我們以懷柔與武力並施,他們很可能像接受匈奴、鮮卑等草原民族一樣接受我們的統治。”
鐵木真重新坐下,從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燒的樹枝,在沙地上畫出一條蜿蜒的路線,緩緩說道:“從這裡向西,沿著色楞格河上遊,五日內可達堅昆的主要牧場。”
說起戰略進攻,鐵木真的聲音變得冷靜而精確,繼續說道:“我們可以兵分三路,一路輕騎繞道北側,切斷他們向森林撤退的路線;
第二路從南麵包抄,防止其他部落前來救援;
第三路則從正麵壓進。”
“大汗準備秋季來臨前行動?”木華黎低聲問道。
“不,今年最好的時機已經錯過,何況我們剛剛拿下匈奴部落,將士與戰馬皆需要休息。
明年的這個時候,趁他們忙於夏季放牧,馬群分散各處,來不及集中防衛。
我們要的不是毀滅堅昆部落,而是征服並利用他們的技藝。
到時候,任何將士不得濫殺無辜之人,特彆是那些擅長養馬技藝的長者。”
木華黎點頭稱是,但又提出疑慮:“若其他部落趁我們西征時襲擊後方?”
鐵木真嘴角揚起一絲冷笑道:“這正是選擇攻打堅昆部落的另一個原因,距離最近。
速戰速決,一月內就能解決戰鬥,然後帶著戰馬返回。
一旦我們有了穩定且高效的戰馬養殖場,我們的機動力將倍增,任何敢於覬覦我們後方的敵人,都將麵臨我們疾風般的回擊。”
夜風轉涼,星空旋轉。
木華黎收起地圖,鐵木真卻仍望著篝火出神。
“大汗似乎有心事?”木華黎見到鐵木真呆呆出神,輕聲問道。
“草原上最重要的資源是什麼?必然是戰馬!
小時候,我家的八匹白馬被盜,我和兄弟們追蹤數日才奪回。
那時我就明白,在馬背上,我們蒙古人才能成為完整的自己。
沒有馬的蒙古人,如同失去獠牙的狼。”鐵木真立刻回答道。
木華黎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降服堅昆部落後,我們是否該考慮與漢地接觸?他們的鐵器、布匹、糧食等物品,都是我們非常需要的!”
“一步步來。先有良馬,再有強兵;先統一高原,再圖謀四方。
南方漢人的書上說‘欲速則不達’,我們的祖先用鮮血驗證了這個道理。”鐵木真站起身來,伸展了一下自己強健的臂膀。
然後走到帳篷外,深深吸了一口草原夏夜清冽的空氣後,鐵木真繼續說道:“我們與當年不同。當年我們背後都有各自的家族或是部落鼎力相助,來到這片時空,我們九人隻能憑借赤手空拳,創造未來。
所以,收攬人心,將草原的各個部落,變成站在我們身後,鼎力支援之人,尤為重要。”
木華黎望著鐵木真的背影,在星空下如一座山嶽。
他知道,這個決定將在草原曆史上留下深刻的一筆,有了源源不斷的戰馬輸送,他們就能重現蒙古騎兵的輝煌。
篝火漸熄,東方泛起魚肚白,新的一天即將來臨。
遠方的地平線上,隱約傳來馬群的嘶鳴,彷彿在呼應這個即將改變草原命運的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