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匈奴首領禿瑰默然不語,陷入到沉思之中。
他不得不承認,這支陌生的軍隊所展現出的戰鬥力遠超他的想象,甚至比起傳說中的匈奴冒頓單於麾下的大軍亦不遑多讓。
更重要的是,他們擊敗自己部落的軍隊後,沒有燒殺搶掠,反而給予俘虜基本的尊重和照料,這在草原戰爭中極為罕見。
“我需要看到你們的誠意。”
等待良久,北匈奴首領禿瑰開口道。
“明天,我會釋放所有匈奴的俘虜,當然也包括你。
你們可以帶著武器和馬匹離開。”鐵木真頷首說道。
篝火旁響起一陣低語,東胡部落的將士們都露出驚訝之色。
釋放所有俘虜?這在草原傳統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。
“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。回去告訴你的族人,七天後,我們將在額爾古納河的呼倫湖畔,舉辦那達慕大會。
東胡部落、丁零部落以及依附這兩大部落的小部落們皆會參加,希望你們匈奴部落也會前來。
那達慕大會主要目的就是不分部族,不分貴賤,團結草原上的所有部落與民族。
我們將舉行摔跤、賽馬、射箭比賽,優勝者將獲得重賞。”鐵木真鄭重的說道。
“那達慕”大會是草原民族曆史悠久的傳統節日,在各個草原人民的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。
大會通常會在每年七、八月牲畜肥壯的季節舉行,是草原百姓為了慶祝豐收而舉行的文體娛樂大會。
鐵木真見到禿瑰沉默不語,銳利的目光一閃而逝道:“而那達慕大會之後,願意加入聯盟的部落,將共同製定草原的律法。
絕非一直以來草原人信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,而是能讓所有遊牧民族都能安居樂業的新秩序。”
禿瑰盯著鐵木真看了很久,最終緩緩點頭道:“我會將閣下今日之言,一字不差的傳達給所有的匈奴部民。”
接下來的七日,訊息迅速傳遍蒙古高原東北部與中北部。
由東胡部落牽頭,丁零部落,北匈奴部落以及其他依附這三族的中小部落共同參加的“那達慕”大會,將在額爾古納河的呼倫湖畔舉行。
這樣的話題在每個氈帳中被反複談論。
…………
第七天黎明,呼倫湖畔已經聚集了數千頂氈帳。
除了東道主東胡部落外,早已歸附東胡人的丁零部落以及依附這兩大部落的中小部落,早早來到呼倫湖畔。
隨後北匈奴及其附屬部落陸續抵達,有的出於好奇,有的想看熱哄,有的就是以北匈奴馬首是瞻,還有的則抱著結盟或刺探虛實的目的。
鐵木真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,望著下麵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他能感受到懷疑、敵意、期待、恐懼等複雜情緒在空氣中交織。
“開始吧。”鐵木真向一旁的木華黎點了點頭。
“那達慕”大會的第一項是摔跤比賽。
草原上的勇士們赤膊上陣,在鋪著毛氈的場地上角力。
出乎意料的是,鐵木真沒有派出自己麾下的“四駿”與“四獒”,而是讓各部落自由參賽。
經過激烈角逐,最終的勝利者是北匈奴附屬部落的一名年輕勇士,名叫阿提拉。
當他從鐵木真手中接過獎品,乃是一把精緻的鐵刀時,激動得雙手顫抖。
“這是你的勇氣與能力贏得的。在草原的新律法下,出身不重要,部族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的勇氣和才能!”鐵木真朗聲說道,似乎此話並非說給阿提拉一個人聽,而是說給前來參加大會的所有人。
接下來是賽馬比賽。
這次奪冠的是一匹來自蘭氏部的三歲黑馬,騎手是個不到十五歲的少年,蘭氏部同樣是北匈奴的附屬部落。
鐵木真親自為他頒獎,乃是一套完整的馬具和十頭羊。
最後一項是射箭比賽。
當各部神箭手各顯身手後,鐵木真示意哲彆上場。
這位“四獒”之一的神射手在三百步外連發十箭,箭箭命中巴掌大的靶心。
更令人震驚的是,最後一箭竟將前一支箭從中間劈開!
全場鴉雀無聲,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。
草原民族最敬重勇士,如此神技征服了在場所有人的心。
比賽結束後,鐵木真登上高台,麵對各部落的數萬勇士。
“草原的子民們!我們曾經是這片土地的主人,從東海到西域,都曾回蕩著我們的馬蹄聲。但現在呢?我們分裂了,衰弱了,被趕到這片苦寒之地,為了一小片牧場自相殘殺!”鐵木真的聲音洪亮且堅定。
人群中響起讚同的低語。
特彆是匈奴部落的勇士,他們每個人都曾聽部落中的老人講述匈奴強盛時的故事,對比今日的窘迫,無不感傷。
“為什麼會出現今日的局麵?是因為我們不夠勇敢嗎?今天在場的每一位勇士都證明並非如此。
是因為上蒼不再眷顧我們嗎?看看這片天空,這片草原,神靈的恩賜從未改變。”鐵木真斬釘截鐵的說道。
隨後草原上各部落的勇士們都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之中。
“我們衰弱的真正原因,是分裂!當一個部落襲擊另一個部落,我們消耗的不是敵人,而是整個草原的力量!當兄弟為了一頭牛自相殘殺,高興的是那些真正想消滅我們的人!”鐵木真的聲音如雷霆般在眾人耳邊炸響。
北匈奴的首領禿瑰站了起來,大聲喊道:“那你說怎麼辦?草原這麼大,部落這麼多,怎麼可能不爭鬥?弱肉強食,這是亙古不變的法則。”
“製定共同的律法!
第一,部落間不得無故攻伐;
第二,牧場按季節輪轉,由聯盟統一分配;
第三,戰利品按戰功公平分配;
第四,對外作戰統一指揮;
第五,內部糾紛由聯盟長老會裁決…………”
鐵木真此話完完全全超越了這個時代,遊牧民族的認知。
人群中瞬間炸開了鍋。
這些提議太過激進,完全顛覆了草原千年來的傳統,即使是東胡部落的自己人,此時也完全難以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