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艘輕捷的走舸如離弦之箭,從樓船間隙穿出。
這些走舸每船僅十人,卻配備了改良過的弩機,可連續發射短矢。
它們靈巧的穿插於倭船之間,專射操槳手與帆索。
倭寇船隊陣型大亂。
吳起所在的主艦加速,對準倭寇最大的一艘船直衝而去。那船試圖轉向躲避,卻被兩艘走舸纏住,無法移動。
「轟!」
經過吳起改良過的大型樓船狠狠撞向敵船側舷,木屑飛濺。
敵船劇烈傾斜,船上倭寇如下餃子般落入水中。
「倭寇曾經殺我父兄,今日正是報仇之時!」船上有漢軍士卒大喊道。
「擒其首領,餘者儘可誅滅!」樓船船首上的吳起下令道,避免倭寇被屠殺乾淨,而失去了盤問之人。
戰鬥持續半個時辰,十五艘倭船六艘沉沒,九艘被俘,並沒有讓對方跑掉一艘。
漢軍僅有兩艘走舸遭到破壞,不過修補修補還能繼續使用,並且沒有人員死亡,倒是有四十餘人受到輕傷,此戰可謂是大獲全勝。
…………
被俘的倭寇中有一人服飾稍異,頸掛骨串,似是頭目。吳起找來一名通曉倭人語言的商人審訊,自己則與太史慈在一旁聆聽。
這名倭寇頭目名喚「佐助」,起初倔強不語,在稍微用刑之後,立刻「知無不言,言無不儘」。
通過斷斷續續的審訊與連比帶劃,吳起逐漸拚湊出了不少資訊。
倭人島嶼正值「國中大亂」,數十個「國家」或者說是部落相互征伐。
佐助所屬的「狗奴國」與倭人海島上最強大的「邪馬台國」交戰三年,去年秋季一場大地震毀壞了沿海大量農田,今春饑荒已現。
各部首領為爭奪存糧與人口,廝殺更為慘烈。
像彌助這樣的邊海部族,既無存糧又懼怕被吞並後,送上戰場當炮灰,隻得率領願意跟隨的族人們渡海劫掠。
「邪馬台國……狗奴國……」吳起喃喃自語,在前些年他們擒獲的倭人口中亦得到過這些訊息。
現在看來,倭人海島上的勢力分佈,與遭遇的天災應該就如對方所言。
佐助隨後又比劃著說,海上航行不易,距離超遠的航行,往往十船出發常有三四船葬身魚腹。
若非活不下去,誰也不願冒此風險。
「你部族還有多少人?在何處登陸?下次何時來犯?」吳起連續向對方提出三個問題。
佐助猶豫再三,終是答道:「我們部落有男丁一千三百餘人,此番精銳儘出,今已覆滅,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。
登陸處在東方三日航程的一座無人島,以此為據點。若無法帶回食物,七日內,剩餘族人必將餓死。」
…………
一個時辰後,審訊結束,吳起屏退左右,獨留太史慈。
「子義,你如何看待此事?」吳起問道。
太史慈沉思片刻道:「倭寇遭遇天災與人禍,與如今的大漢王朝有些相似。
隻是華夏地大物博,可以動用的資源無數,而倭人的海島資源有限,一部分沿海部落不得已,隻能出海劫掠。
今日我們雖然大獲全勝,但是倭人出海的部落數不勝數,東萊郡的海岸線漫長,防不勝防啊!」
吳起手邊堆滿了竹簡,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倭人提供的情報。
「東海的倭寇乃是小患,不足為懼!
子義,你看。根據俘虜所言,倭人的島嶼南北狹長,多山少田,各小國分散而治,武器鎧甲簡陋,多以竹矛石斧為器,鐵器極為稀少。」吳起指向由倭人口述,自己繪製而出的一幅簡陋地圖。
太史慈仔細觀看,忽然抬頭,詫異的問道:「吳先生莫非想跨海遠征?」
吳起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起身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象,緩緩說道:「陶使君年事已高,已經失去了逐鹿中原的雄心。
況且天下群雄並起,名將奇士層出不窮,董卓任用白起為將,虎踞關中。
袁本初麾下有樂毅、廉頗與白馬將軍公孫瓚爭雄河北。
曹孟德將兗州打造得兵精糧足,韓信助張角稱雄於淮南,項羽橫掃江東無敵手。
劉表、孫堅平分荊州,劉備、劉虞、馬騰皆陸續收複並州、幽州、涼州諸郡。
漢室難以挽回,無論哪方諸侯,皆非易於之輩。
逐鹿中原,變數太大,與其陷入到無休無止的中原會戰之中,不如放眼海外……」
太史慈恍然大悟道:「吳先生想開拓新土?」
「正是如此。朝廷雖然羸弱,卻仍然尚在,陶使君想做一位名留青史的名臣,自然會在意朝廷以及天下人的評價。
之前我們北上青州剿匪,亦畏手畏腳,主要原因不就是陶使君作為徐州牧,派遣軍隊前往青州名不正言不順嗎?
而且海外作戰,開拓新土,卻沒有這些顧慮。
據俘虜所言,此地混亂不堪,各小國互伐不止,且天災連年。若我徐州精兵渡海而至,可逐個擊破,整合諸島。」吳起的手指指向地圖上東方的一座海島,沉聲說道。
太史慈露出若有所思之色。
吳起見到太史慈沉默不語,繼續言道:「其一,此舉不直接與中原諸侯衝突,符合陶使君『平穩著陸』之意;其二,海外領地可作退路,亦能開辟新的糧源、財源、兵源;其三,若將來中原有變,我們可據海島為基地,伺機而動。」
太史慈被這個宏大的構想所震撼,沉默片刻後問道:「隻是渡海作戰,風險極大。我軍不習海戰,船隻亦不足。」
「跨海遠征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,這些年我將主要精力放在東萊郡,發展海上貿易,建造大型船隻,訓練將士的海戰能力,就是早已經有了跨海遠征的打算。
不熟悉海戰,可以慢慢訓練,船隻不足,亦可以慢慢建造,這些時間我們等得起。
最大的難點,還是我們並不熟悉整個倭人的勢力,知己知彼,方能百戰不殆。
從這些倭寇的口中得到的訊息,不過是隻言片語。
所以近期我們的目標當是,尋向導,探航路,繪製海圖與倭人海島的勢力分佈圖。
隻有足夠瞭解敵人,我們才能在攻打倭人島嶼時,將損失降到最低。」吳起默默轉頭,望向東方海天相接之處。
他知道,這條路充滿未知與風險。
但在這個名將輩出的混亂時代,也許開拓一片新天地,纔是徐州最穩妥的選擇。
海風從東方吹來,帶著陌生的氣息,也帶來了新的生機。
這片大海的彼端,將是吳起與太史慈等人新的戰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