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廬江郡早已經彙集了各方勢力的斥候,他們都是在等待廬江戰場的戰果,從而決定自己後續的戰略。
陳王劉寵一戰擊潰張寶廬江守軍的訊息立刻傳入到各方勢力之中。
沛國,譙縣,軍營內。
「陳王劉寵老當益壯,英勇不減當年,一戰擊潰張寶的軍隊。而韓信竟然在兩日前,神不知,鬼不覺的率領主力大軍南下。
景略,如今汝南東部空虛,是否到了我們南下攻打汝南穎水以東的時候了?」曹仁興奮的問道。
此次出兵前,曹操特意叮囑過曹仁,凡事多與王猛商議,不要私自做決定。
「韓信善能用兵,必定早已經看出要解此次淮南之圍,隻要擊敗陳王劉寵與袁公路的主力大軍,就能使各路諸侯膽寒,從而不敢深入淮南腹地。
不過,韓信兵力有限,為了保廬江郡,解淮南之圍,恐怕隻能放棄佔領的汝南郡穎水以東的地區。
正因韓信誌在畢其功於一役,穎水以東必定沒有多少守軍。
這裡的土地廣袤富庶,如今守備卻形同虛設,此乃天賜良機於我等。
我軍當以一支精銳,星夜兼程,直插汝南腹地。
兵不血刃,即可儘收穎東之地。
那時候,這片土地便是我們手中最重的籌碼。
袁術困於廬江危局,前方遭此重擊,必方寸大亂。
我軍便可以此地此民,與他換取軍糧、器械。
此舉不但能削弱袁術的實力,我們這些年招攬的流民也不會因為糧食短缺而餓肚子了。」王猛建議道。
「哈哈,很好!終於該輪到我們大展拳腳了!直接從譙縣南下,攻打汝南的城父縣、思善縣、宋縣,然後直插穎水以東的核心縣城細陽縣。
攻下細陽,則穎水以東基本上就掌握在我們手中了!」曹仁大笑道。
…………
同一時間。
駐軍於江夏郡下雉縣的曹參與鄧禹,在收到陳王劉寵於廬江郡大破張寶的軍報時,正對著一幅簡易的牛皮地圖推演局勢。
信使帶來的訊息如同一道閃電,瞬間照亮了整個戰局。
「機會來了,張寶北上不但帶走了廬江郡大部分守軍,還在與陳王的野戰對抗中,被正麵擊潰,軍隊折損十之七八。
廬江郡的中部與南部必然已經徹底空虛,正是我們出兵尋陽城,並以此為根據地的好時機。」曹參猛地一拍案幾,眼中精光迸射。
鄧禹撫掌而笑,介麵道:「一旦奪下尋陽城,我們隻需在尋陽城南,長江北岸佈下重兵。
項羽若欲救援張寶,從豫章郡的柴桑城北上,橫渡大江,乃是最近的路線。
我們若能卡住項羽北上的道路,他隻能繞道彭蠡澤,耗時日久。
項羽一旦渡過彭蠡澤,很可能會在皖城之南伏擊我們北上的江夏軍。
隻要項羽的軍隊不露頭,我們就守住尋陽城即可。
劉荊州給我們下達的命令隻是協助袁術與陳王的軍隊,並非要與敵人生死決戰。
我們奪下尋陽城後,也算牽製住了豫章的項羽軍,以及廬江守軍。
此次作戰,麵對淮陰侯與霸王,我總有種不祥的感覺。
不求有功,但求無過吧!」
軍令如山,下雉縣的軍營中即刻進入臨戰狀態。
是夜,曹參與鄧禹親率精銳步騎,人銜枚,馬裹蹄,借著月色掩護,如一把淬毒的匕首,悄無聲息的插向廬江郡的南部重鎮尋陽城。
他們避開官道,專走山間小徑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直撲尋陽。
守城的士卒尚沉浸在北部戰事失利的恐慌中,全然未料會有一支敵軍從側翼的江夏郡如此神出鬼沒般的殺到。
待到發現時,城內已是火光衝天,殺聲震地。
奇襲之下,尋陽城防頃刻瓦解,縣長府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被一舉攻破。
奪下尋陽城後,曹參、鄧禹二人毫不懈怠,開始了他們的戰略佈置。
曹參下令道:「沿尋陽城南部的長江北岸構築防線,營寨相連,烽燧相望,深溝高壘,戰船密佈。」
精銳部隊被梯次配置於各戰略要衝,一張巨大的防禦網在滾滾長江之畔迅速張開。
陸地上的項羽是所向無敵的,但是一旦棄馬上船,曹參相信,隻要項羽敢從柴桑北上,他就有信心將當年令人聞風喪膽的西楚霸王,擒獲於大江之上。
鄧禹則親臨長江北岸,望著腳下奔流不息的大江,對諸將肅然道:「項羽用兵,動若雷霆。我等務必使其片帆不得過江,方能斷韓信一臂,為陳王與袁公路,也為整個淮南戰局,鎖住這勝機!」
江風獵獵,戰旗飄揚。北岸的江夏軍嚴陣以待,目光銳利的掃視著南岸的任何風吹草動,靜候著那位可能踏浪而來的西楚霸王。
…………
淮陵的春夜,冷風裹著淮水的濕氣穿透營帳。
油燈下,蒙恬靜靜的看著一卷兵書。
「蒙將軍,急報!」
親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帳外飄進的冷風,幾乎將油燈火焰撲滅。
蒙恬緩緩拆開軍報,仔細閱讀起來。
片刻間,蒙恬的眼神驟然銳利。
軍報上不隻是陳王劉寵在廬江郡的大捷,亦有韓信暗中率軍前往廬江求援,以及項羽的江東軍北上的訊息。
「項羽……韓信……」蒙恬低聲咀嚼著這兩個跨越了數百年的名字,帳外的冷風彷彿也帶來了楚漢的硝煙。
「大軍從今夜向南,離開淮陵縣前往東成縣。」蒙恬立刻下令道。
東成縣向南三十裡,就是下邳與九江郡的交界處,蒙恬此舉移兵於此,已經做好隨時攻打九江郡的姿態。
移軍的命令在夜晚傳遍大營。
兩萬丹陽精兵沉默的拔營起寨,動作迅捷如流水。
蒙恬立馬於淮陵高坡,平靜的看著他麾下的這支丹陽精兵。
他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支威震匈奴、披霜冒雪的長城軍團,但士卒眼中仍有百戰老兵的堅韌。
他的思緒飄回了生命的終點。
那是在陰冷的囚室,詔書與毒酒一同送到。
不是戰死沙場,而是以這種不堪的方式落幕。最諷刺的是,當他選擇追隨公子扶蘇而去時,北方那三十萬能令胡人膽寒、讓中原震顫的大秦銳士,竟群龍無首,最終星散。
他無數次想過,若他當時揮師南下,钜鹿之戰的烽煙是否會改寫?
項羽的破釜沉舟,韓信的背水列陣……
他本該在戰場上與他們一見生死。
「錯過了,終究是錯過了……真是遺憾啊!」蒙恬喃喃自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