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賊寇實在太多了。
前排的剛剛倒下,後排的立刻補上,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。
有的賊寇甚至用同伴的屍體做盾牌,頂著長矛往前推進。
蒙恬站在陣中,冷靜的觀察著戰局。
他的圓陣暫時還能守住,但傷亡正在增加。
賊寇從四麵八方同時進攻,他的兵力必須分散到四個方向,每個方向隻有五百人。
而賊寇可以集中優勢兵力猛攻一點,一旦某處被突破,整個圓陣就會崩潰。
果然,賊寇很快發現了這一點。
張闓在後方看到圓陣的部署,立刻下令:“集中兵力,猛攻東麵!”
戰鼓聲變了節奏,更多的賊寇湧向東麵。
原本一千多人的進攻方向,瞬間增加到三千多人。
東麵的壓力驟然增大。
負責東麵防禦的是一名姓趙的副將,他聲嘶力竭的呼喊著,指揮盾兵死死頂住盾牌,長矛手瘋狂刺殺。
可賊寇像潮水一樣湧來,一波接著一波,永無止境。
盾牆在巨大的衝擊下開始變形,有幾處盾牌之間的縫隙被生生擠開,賊寇的刀從縫隙中砍進來,砍斷了長矛手的手臂,砍破了盾兵的胸甲。
“頂住!頂住!”趙副將嘶吼著,一刀砍翻一個衝進來的賊寇。
可賊寇越衝越多,終於,東麵的盾牆被衝開了一個缺口。
“殺進去!”
賊寇們發出興奮的呐喊,從缺口處湧入圓陣。
蒙恬見到這一切的發生,眼中寒光一閃。
“預備隊,隨我來!”
他親自率領兩百精銳預備隊,衝向缺口。
長槍揮舞,每一槍刺出都能帶走一條性命。
蒙恬身先士卒,殺入賊寇群中,長槍所過之處,賊寇紛紛倒地。
那兩百精銳也個個悍勇,跟在蒙恬身後,如同一把尖刀,將衝進來的賊寇生生又推了回去。
缺口被重新堵住。
可蒙恬心裡清楚,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
他的兵力和賊寇相差太懸殊,每一次防禦都是在消耗士卒的體力和生命。
而賊寇可以從容不迫的輪番進攻,用車輪戰耗儘他們的體力。
蒙恬抬頭望向西北方向的高處,那裡有一麵大旗,旗下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人影。
那應該是賊寇的頭領。
擒賊先擒王。
可中間隔著數千賊寇,帶的兵力若是少了,很難衝過去。
若是帶的兵力足夠,剩下的兵力卻無法守住曹嵩等人。
蒙恬咬了咬牙,冇有冒險行動,而是繼續揮槍殺敵。
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。
兩千精銳已經傷亡了近三百人,雖然賊寇的傷亡數倍於己方,奈何敵軍人多勢眾,而賊寇的進攻卻越來越猛烈。
四麵合圍的圓陣已經被壓縮了一圈,車隊外圍的車輛被推倒了幾輛,車上的綢緞布帛散落一地,很快便被鮮血染紅。
曹嵩坐在車中,聽著外麵的喊殺聲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的手在顫抖,嘴唇在哆嗦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活了六十多年,曆經三朝,也曾位列三公,他見過朝堂上的刀光劍影,卻從未見過真正的戰場。
“父親,彆怕。蒙將軍會守住我們的車隊……兄長的援軍也會按時到來……”曹德握著父親的手,不停的安慰著曹嵩。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連自己都不太相信。
曹嵩忽然抓住兒子的手,顫聲道:“德兒,你聽我說。若陣勢不支,你自己先走,不要管我。”
“父親!”
“聽我說!你兄長的事業,不能冇有你在旁輔佐。我已經老了,死不足惜。
孟德有時候做事非常偏激,需要德兒從旁勸諫,你必須活著!”曹嵩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。
曹德張了張嘴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外麵的喊殺聲又近了幾分。
蒙恬渾身浴血,不知殺了多少賊寇,手臂已經痠麻。
可賊寇依然像潮水一樣湧來,怎麼殺也殺不完。
他的目光掃過戰場,心中開始計算。
照這個速度,他們最多還能堅持一個時辰。
一個時辰之後,士卒的體力會耗儘,箭矢會用儘,盾牆會出現更多的缺口。
到那時,車隊的覆滅將不可避免。
他向蓋縣方向望去,他從斥候那裡得知,,蓋縣的守軍隻有數百,即便來了也於事無補。
他向泰山郡的治所方向望去,那裡有郡兵,可遠水不解近渴。
他向兗州方向望去,那裡有曹操的大軍,可遠在數百裡之外。
天邊,夕陽已經開始西沉。
蒙恬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種苦澀的笑,也是一種決絕的笑。
當年他死在了趙高和李斯的陰謀之下,這一世難道也要如此窩囊的死在盜匪手中?
他舉起長槍,對身邊的士卒高聲道:“兄弟們,曹太公若是死在了這裡,兗州刺史曹操會如何想?他必定認為是陶州牧所為,或是州牧大人保護不當。
最終的結果就是兗州與徐州兵戎相見,那時,徐州必定生靈塗炭。
兄弟們皆是徐州子弟,家人皆在徐州各郡,一定不願意看到家鄉烽火連天。
所以,我們必須拚死一戰,堅守到兗州的援軍到達。”
“殺!”
將士們齊聲怒吼,士氣猛然一振。
可蒙恬心裡清楚,士氣能撐一時,卻撐不了太久。
就在這時,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從西方傳來,起初很微弱,如同遠方的悶雷。
但很快,那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清晰,蓋過了戰場上的喊殺聲。
那是馬蹄聲。
蒙恬猛然回頭,望向西方。
夕陽的餘暉中,一支騎兵正從西方地平線上疾馳而來。
鐵甲映著晚霞,如同燃燒的火焰。
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旗上一個鬥大的“曹”字清晰可見。
“援軍!是援軍!”
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,緊接著,整個圓陣都沸騰了。
“殺!援軍到了!兄弟們,隨我殺出去!”蒙恬振臂高呼,聲音低沉卻充滿了力量。
隻剩下一千多的精銳突然士氣大振,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彷彿注入了新的力量。
盾牆猛然前推,長矛瘋狂刺殺,竟然將圍困的賊寇逼退了幾步。
張闓站在高處,臉色驟變。
他死死盯著西方疾馳而來的那支騎兵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曹……曹仁?”他的聲音都在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