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藥農停下腳步,上下打量了魯肅一番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你找於老神仙?你是什麼人?找於老神仙做什麼?”老藥農狐疑的問道。
魯肅聞聽對方口中的於老神仙,心中一喜,這稱呼說明老藥農確實知道於吉。
他連忙從懷中取出那封帛書,展開給老藥農看。
“老人家,晚輩魯肅,從廬江郡來。
家父早年曾受過於吉老先生的恩惠,如今晚輩有事相求,特來天目山中尋訪。
這是於吉老先生當年寫給家父的書信,上有他的符籙為證。”魯肅恭敬的說道。
老藥農湊近看了看那帛書,他識字不多,隻是隨意掃了一眼書信個,隨後仔細打量上麵的符籙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“於老神仙確實在天目山中,不過他的住處極為隱秘,外人找不到的。
就算找到了,他也未必會接見你。”
“還請老人家指點迷津。”魯肅再次拱手,態度誠懇至極。
老藥農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魯肅,似乎在權衡什麼。
最終他歎了口氣,用竹杖指了指東麵的一條岔路:“沿著這條路往上走,翻過前麵那道山梁,會看到一條溪流。
順著溪流往上走,走到溪水的源頭,那裡有一片竹林。
於老神仙就住在竹林深處。
不過……”
老藥農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了:“不過你可要小心。
於神仙性情古怪,不喜歡被打擾。
你若是貿然闖進去惹惱了他,可不是鬨著玩的。
去年有個年輕人也是去找他求醫,不聽勸告硬闖進去,結果在山裡轉了三天三夜都冇找到路出來,差點餓死在山內,最後還是我把他領出來的。”
魯肅點頭稱謝,從馬背上取下一串銅錢遞給老藥農作為謝禮。
老藥農推辭了一番,最終還是收下了,臨走時又叮囑了一句:“記住了,見到於老神仙要誠心誠意,不要耍心眼。他活了無儘歲月,什麼樣的人冇見過?你心裡想什麼,他一看就知道。”
魯肅目送老藥農遠去,然後翻身上馬,沿著老藥農指的路繼續前行。
山路越來越窄,越來越陡,青驄馬已經不太能走了。
魯肅在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下了馬,將馬拴在一棵大樹上,留下足夠的草料和水,然後背上包袱,提著斬蛇劍,徒步向山上走去。
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脊後麵,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。
山林中光線迅速變暗,各種白天聽不到的聲響開始浮現。
貓頭鷹的叫聲、蟲子的鳴叫、遠處不知什麼動物踩斷枯枝的哢嚓聲。
魯肅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火摺子,吹亮了,藉著微弱的火光繼續趕路。
他翻過老藥農所說的那道山梁,果然看到了一條溪流。
溪水不寬,但水流很急,嘩嘩的沖刷著溪底的石頭,在夜色中泛著銀白色的光。
魯肅沿著溪流往上走,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行,有時要攀著岩石才能過去,有時要涉水而過,溪水即使在夏日的夜晚,也冰冷刺骨,凍得他直打哆嗦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,溪流變得窄了許多,水量也小了。
魯肅意識到自己已經接近溪流的源頭。
他加快腳步,撥開擋路的灌木和藤蔓,眼前豁然開朗。
月光下,一片翠綠的竹林出現在眼前。
竹子長得極高,粗的有碗口那麼粗,細的也有手臂粗細,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,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。
微風吹過,竹葉沙沙作響,像是無數人在低聲細語。
魯肅站在竹林外,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衣衫,然後大聲說道:“臨淮魯肅,奉廬江郡韓信將軍之命,特來求見於吉老先生。
家父當年,曾與於老先生有舊,有於老先生昔日親筆帛書為證。”
他的聲音在山林中迴盪,驚起幾隻棲息的飛鳥。
竹林裡靜悄悄的,冇有任何迴應。
魯肅等了一會兒,又喊了一遍。
這次他的聲音更大了一些,態度也更加恭敬。
依然冇有迴應。
魯肅咬了咬牙,抬腳向竹林裡走去。
他想起老藥農的警告,知道這樣闖進去可能會有麻煩,但他實在冇有時間在山外慢慢等了。
張角隨時可能斷氣,淮南亦隨時可能大亂,他魯肅冇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。
竹林比看起來的要深得多。
魯肅走了大約一刻鐘,四周仍然是密密麻麻的竹子,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無數的光影。
他注意到這些竹子的排列似乎有些規律,不像自然生長的,更像是有人刻意栽種。
而且他走了這麼久,按理說應該穿過了竹林,可眼前的竹子卻越來越多,越來越密,彷彿永遠也走不到儘頭。
魯肅停下腳步,皺了皺眉頭。
他想起老藥農說那個硬闖的年輕人在山裡轉了三天三夜之事。
難道於吉在這竹林中佈下了某種陣法?這聽起來有些玄乎,但於吉功參造化,精通陰陽術數,會佈陣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。
魯肅正要繼續往前走,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年輕人,你走反了。”
魯肅猛地轉過身,看見一個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不到十步的地方。
那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,頭髮雪白,用一根竹簪隨意挽著,麵容清瘦,顴骨微高,一雙眼睛卻出奇的明亮,像是兩盞明燈,在黑暗中熠熠生輝。
他右手拄著一根竹杖,左手背在身後,站在那裡,衣袂飄飄,彷彿與這竹林融為一體。
魯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這與記憶之中的於吉似乎有幾分相似。
他連忙抱拳行禮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:“晚輩魯肅,拜見於老先生。”
於吉冇有立刻回話,而是站在原地,用那雙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魯肅。
那目光並不銳利,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,但魯肅卻覺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樣,從裡到外毫無遮掩。
“原來是魯伯良的兒子,你父親還好嗎?”於吉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的傳入到魯肅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