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尚正站在張郃身旁,聽著審配說話,餘光瞥見劉夫人過來,便轉過身,朝著她迎了兩步。
劉夫人走到他麵前,先是上上下下地將他打量了一遍,然後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,又摸了摸他的臉。
她的手指有些涼,但動作很輕。
“瘦了。”她說了兩個字,聲音有些發抖。
袁尚笑了笑,說道:“母親,沒事的。就是趕路趕的。”
劉夫人卻像是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,隻是盯著他的臉,眼睛裡已經泛起了水光。
她忍了忍,沒有讓眼淚掉下來,隻是緊緊攥著他的袖子,壓低了聲音說道:“你膽子也太大了。我聽人說,你在官渡那邊,自己帶著人去斷後,還在亂軍之中衝來衝去的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這些日子我連覺都睡不著。”
她說到這裡,聲音已經有些哽嚥了。
但她很快便穩住了情緒,深吸了一口氣,又說道:“不過,你父親也跟我說了,說你這次立了大功,要不是你,大軍怕是回不來了。尚兒,你做得很好。”
她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,語氣裡帶上了一種顯而易見的驕傲。
袁尚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,心中微微一動,但臉上隻是掛著溫和的笑容,低聲說道:“母親過獎了。都是父親運籌帷幄,將士們拚死效力,兒臣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。”
劉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還想再說什麼,那邊袁紹已經開了口。
“好了,有什麼話,進城再說。聚在城門口,成什麼樣子。”
他的語氣並不嚴厲,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確。
劉夫人便鬆開了袁尚的袖子,退回到袁紹身邊,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又往袁尚身上看了兩眼。
審配便側身引路,一行人魚貫進了城門。
鄴城的大街上,已經聚了不少百姓。
他們遠遠地站在道路兩旁,伸著脖子張望。
袁紹回城的訊息,早就傳開了。人群中不時傳出幾聲低低的議論,但大體上還算安靜,沒有出現什麼騷動。
袁尚騎在馬上,跟在袁紹車駕後麵,目光從街旁的百姓麵上掃過。
這些人的臉上,有好奇,有敬畏,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惑。
官渡這一仗,雖然被說成是許攸叛變所致,但打了敗仗終究是打了敗仗,這些百姓大概也都聽說了些什麼。
隊伍穿過主街,來到州牧府前。
府門早已大開,留守的屬吏們分列兩旁,恭迎袁紹回府。
袁紹下了車,在審配的陪同下,徑直入了正堂。
隨行的文武也紛紛下馬,魚貫而入。
袁尚跟在沮授身後,走進正堂的時候,發現堂上的陳設與記憶中一般無二,寬大的案幾,厚重的坐席,兩側的燈架上已經點起了牛油火把。
袁紹在主位上坐了。
眾人也各自按次序入座,劉夫人則在側屏之後坐了下來,隔著屏風也能聽見堂上的動靜。
審配作為留守主事之人,率先上前,將這段時日鄴城及周邊各郡的情況詳細稟報了一遍。
他說得很細,從糧草庫存到各郡縣官吏的任免,從軍械儲備到城防修繕,一件一件,條理分明。
袁紹聽完,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說道:“此番官渡之敗,非戰之罪。乃許攸背主求榮,焚我烏巢糧秣,方有此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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