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尚的這番話,說得倒是情真意切,既有為人子的擔憂,也有為局勢考慮的進言。
無論從哪個角度看,袁紹返回條件更好的鄴城,都是更合理的選擇。
然而,袁紹在咳嗽平息後,卻緩緩搖了搖頭。
他靠在胡床上,微微喘息著,目光重新落在袁尚身上。
“顯甫,你的心意,為父知道。鄴城是要回的,但不是現在。”
他看著袁尚,慢慢說道:“黎陽新遭大敗,如今數萬潰兵聚集於此。軍心未固,糧草不濟,曹操就在河對岸虎視眈眈。此時此刻,我若離開,返回安逸的鄴城。”
“你讓這些將士們怎麼想?讓河北各郡那些觀望的士族豪強怎麼想?又讓對岸的曹操怎麼想?”
他停頓了一下,深深吸了口氣,彷彿在積蓄力氣。
“他們會認為,袁本初經此一敗,膽氣已喪,隻顧自己性命安危,棄前線將士於不顧。軍心,便會真的散了。人心,也會真的涼了。”
“所以,我不能走。至少,在黎陽的局麵沒有真正穩住之前,我不能走。”
“可是父親的身體……”
“身體是小事。”袁紹擺了擺手,“為父這些年在河北,什麼陣仗沒見過?這點病,還撐得住。”
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,但袁尚看得出來,袁紹的臉色確實不好,說話的時候也在努力壓著咳嗽。
“父親說的是。”
袁尚看著袁紹的眼睛,突然發現其中的審視一直未變,他瞬間明白了,現在自己不能再勸了。
“隻是父親一定要多注意休息,葯要按時喝,不要太操勞了。”
袁尚隨即換了個說法,
“外麵的事,兒臣會盯著,有什麼進展,隨時來向父親稟報。”
袁紹點了點頭,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。
“你能這樣想,很好。”他說,“黎陽這邊的事,你繼續辦。有什麼拿不準的,就來問我。若是我不在,就去找沮授他們商量。你年輕,多聽聽老人的話,總是沒錯的。”
“兒臣記下了。”
袁紹又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,靠回胡床上。
“去吧。外麵還有一堆事等著你。”
袁尚知道這是袁紹在讓他走了。
他再次行了一禮,然後轉身出了門。
門外的光線比屋裡亮得多,袁尚眯了眯眼睛,站了片刻,才邁步往外走。
他心裡清楚,袁紹不走,不全是因為什麼穩定軍心。
更多的,恐怕還是對他不放心。
一個兒子,突然之間像是變了個人,換做是誰,心裡都會犯嘀咕。袁紹要留在黎陽,就是要親眼看看,這個兒子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袁尚倒不覺得這有什麼。換了自己是袁紹,大概也會這麼做。
既然袁紹要留,那就讓他留吧。
隻要自己把該做的事做好,該辦的事辦利索,時間久了,袁紹自然就會放心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,袁尚幾乎就沒怎麼歇過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來,先去各處收容營地轉一圈,看看粥棚的施粥情況,問問登記造冊的進度,有時候也跟那些潰兵說幾句話。不是說什麼大道理,就是問問他們是哪兒的人,原來跟的是哪個將軍,家裡還有什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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