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世平轉過身,目光如炬,直視蘇雙:“劉稚已死!張純下獄!中山國名存實亡!朝廷自顧不暇,鞭長莫及!蘇兄,你告訴我,你現在效忠的是誰?是那早已崩塌的中山王室?還是那遠在雒陽、被宦官外戚把持、連自身都難保的朝廷空殼?”
蘇雙被這一連串的質問刺得臉色發白,嘴唇翕動,卻無言以對。
張世平戳破了他心中那層名為“忠義”的、卻早已搖搖欲墜的窗戶紙。
張世平語氣放緩,帶著深深的懇切:“蘇兄,你我兄弟一場,我深知你忠肝義膽!但忠義,要看物件,更要看結果!劉使君是什麽人?他織席販履出身,卻能聚攏關張趙這等萬人敵,得陳靖這般經天緯地之才輔佐!在幽州屯田安民,活人無數!此次南下,雷霆掃穴解盧奴之危,更不惜代價要帶走數萬無家可歸的中山百姓,給他們一條活路!他做的哪一件事,不是真正在匡扶社稷、拯救黎民?”
他走近蘇雙,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:“這纔是真正的漢室宗親!這纔是亂世中值得托付身家性命、值得效忠追隨的明主!他缺的,不是你那頂都尉的頭銜,而是你蘇雙這個人!你的勇毅,你對中山地理民情的熟悉,你在軍民心中的威望!隻有你,才能幫他把這數萬百姓,盡可能多地、平安地帶到幽州那片樂土!這纔是真正的為臣之道——忠於生民,忠於社稷的未來,而非一個空洞的名分和早已腐朽的軀殼!”
“忠於生民……忠於社稷的未來……”蘇雙喃喃重複著,眼神劇烈地掙紮著。
他想起了城牆上同袍們絕望的眼神,想起了百姓們看到幽州軍入城時的痛哭流涕,想起了劉備親手扶起自己時那真誠的關切……這一切,與他曾經效忠的那個懦弱昏聵、隻顧自身安危的中山王,形成了何等鮮明的對比!
張世平最後重重一擊:“蘇兄,想想那些跟著你活下來的兄弟!想想那些把你當成依靠的百姓!他們需要你,需要你帶著他們,跟著劉使君,去博一條生路!你忍心因為一個虛無的‘漢臣’名分,就棄他們於這廢墟之中,獨自守著那早已不存在的‘忠義’空殼嗎?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!追隨劉使君,救民水火,這纔是大忠大義!”
長久的沉默籠罩著房間。蘇雙閉上眼,胸膛劇烈起伏,肩頭的傷口似乎也隱隱作痛。
過往的信念與殘酷的現實,君君臣臣的教條與眼前數萬生靈的性命,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。
終於,他猛地睜開眼,眼中最後一絲迷茫被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然所取代。
他掙紮著想要起身,張世平連忙上前攙扶。
蘇雙推開張世平的手,強忍傷痛,挺直了脊梁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對著張世平,更是對著劉備所在的方向,抱拳深深一揖,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:“世平兄……不,張兄!一席話,如醍醐灌頂!蘇雙……愚鈍了!漢室傾頹,非個人可挽。使君仁德,澤被蒼生,方是亂世明燈!蘇雙……願辭去中山國都尉之職!此身此誌,願追隨劉使君鞍前馬後,赴湯蹈火,護送百姓北上,以報使君活命之恩,以全……心中未竟之忠義!”
言畢,他解下腰間那枚代表著中山國都尉身份的銅印,輕輕放在了桌案上。
那方銅印,在昏暗的光線下,顯得格外沉重而孤寂。
張世平看著老友放下心結,眼中閃過欣慰與激動,用力拍了拍蘇雙的肩膀:“好!好!蘇兄!這纔是大丈夫所為!主公得你相助,如虎添翼!百姓幸甚!我這就去向主公和軍師稟報!”
張世平帶著蘇雙願意投效的訊息,幾乎是雀躍著回到劉備臨時的府邸。
劉備與陳靖正在對著巨大的遷徙路線圖推演細節,聞聽此訊,劉備眼中頓時爆發出明亮的光彩。
“好!好一個蘇雙!世平先生,你立下大功了!”劉備喜形於色,連連稱讚張世平。
他深知蘇雙在盧奴軍民心中的分量,此人能投效,不僅意味著遷徙有了最合適的組織者,更代表著中山國最後一絲抵抗意誌的徹底瓦解,民心將徹底歸附。
“主公謬讚,實乃蘇兄深明大義,為主公仁德所感召!”張世平謙遜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