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稚暴斃,張純下獄,劉備集團在道義正式進入了中山國。
百廢待興的盧奴城,暗流湧動的地方豪強,以及無數亟待安撫的饑民,都是巨大的挑戰。
看著無數亟待安撫的饑民劉備立馬決定開倉放糧。
而劉備開倉放糧的命令雖如甘霖,卻觸動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。
糜竺商隊的糧車日夜不停駛入盧奴,官倉與王府倉的糧食流水般注入城內各處粥棚和按戶分發的站點。
然而,市麵上的糧價,卻還在悄無聲息地攀升。
最初的漲幅尚可歸咎於戰亂後的短缺,但很快,這漲幅便脫離了常理。
“鬼影”的密報如雪片般送入陳靖案頭。
城內幾家最大的糧商——尤以李氏為首——表麵上配合官府平糶,暗地裏卻將大量糧食囤入深窖。更有甚者,他們派出家丁、佃戶,偽裝成饑民,在官府的粥棚和分發點反複排隊,套取寶貴的賑濟糧,再偷偷轉運回自家倉庫。市麵上流通的糧食被他們人為掐斷,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剛剛喘息的百姓中蔓延。坊間開始流傳流言:“幽州軍糧也不多了”、“官倉快空了”、“使君仁厚,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”……
陳靖將密報承於劉備。
“哼,發國難財,動搖民心,其心可誅!”
劉備麵沉似水,手重重地拍著桌麵,仁慈不等於軟弱,亂世需用重典。
“定遠,這事交給你了,此風斷不可長,豪強們這是在試探我們的刀鋒利不利,還有定遠我們在盧奴的時間不多了,要盡快解決這事。”
“諾!!!”
行動迅疾如風。
在“鬼影”精準的指引下,陳靖親率一隊精銳甲士,如虎入羊群般突入李氏位於城東的巨大莊園。
抵抗微乎其微,李氏豢養的家丁在百戰精銳麵前不堪一擊。
莊園深處數個隱秘的地窖被強行開啟,裏麵堆積如山的粟米、麥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數量遠超李氏上報的存糧,甚至比官倉部分還要充盈!
陳靖怒火中燒。
“來人,召集全城百姓到李家糧倉,築高台,公審李家!!!”
訊息瞬間傳遍全城。
百姓湧上街頭,看著一車車從李家地窖中拉出的糧食,眼中噴火。
轉眼李家糧倉門口。
臨時搭建起高台已經搭好,高台下,是從李家抄沒的數萬石糧食堆積如山,散發著穀物特有的香氣。
高台上,李氏族長李洪及其三個參與核心決策、負責具體操盤的兒子,被五花大綁,按跪在地。他們麵如死灰,身體抖如篩糠,再無半分昔日操控糧價的囂張氣焰。
陳靖身著戎裝,立於高台中央,聲音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。
“中山國李氏李洪等!國難當頭,不思報效,反囤積居奇,哄抬糧價,擾亂賑濟!更唆使家丁,偽裝流民,竊奪官糧,中飽私囊!其行徑,與劫掠災民之盜匪何異?其用心,險惡至極,意在動搖民心,禍亂盧奴!此等蠹蟲,不殺不足以平民憤,不殺不足以正國法!”
“然!”陳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審判的威嚴,“此獠之惡,罄竹難書!爾等百姓,深受其害者,豈無血淚控訴!”
這聲質問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。
人群中,早已混跡其間的“鬼影”密探們立刻行動了起來。
一個衣衫襤褸、神情悲憤的老婦突然從人群中撲跪出來,聲嘶力竭地哭喊。
“青天大老爺做主啊!就是李家!他們家的管事,上月強買了我家最後一點救命糧,隻給半鬥糟糠的錢!我那可憐的小孫子……活活餓死了啊!”
她的哭訴如同開啟了泄洪的閘門。
“對!李家的人!他們在城外設卡,高價賣糧!我爹就是捨不得吃,把糧省給我娘和我,自己……自己……”
一個壯實的漢子哽咽著說不下去,雙目赤紅地瞪著台上的李洪。
“還有他們逼債!我娘病了,借了李家兩鬥糧,利滾利,生生把我妹子搶去抵債了!”
另一個角落爆發出悲鳴。
“他們的人裝災民!我親眼看見!在城西粥棚,那李三狗子,明明是他們家佃戶,吃得滿嘴流油,還領了雙份!”
“鬼影”妙地推波助瀾,引導著那些原本隻敢竊竊私語或滿腔怒火卻不知如何發泄的百姓。一條條血淚斑斑的控訴,一樁樁令人發指的罪行,被無情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瞬間將台下積累的悲憤和恐懼點燃成了滔天的怒火。
“殺了他!”
“殺了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!”
“為餓死的鄉親報仇!”
人群的怒吼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市曹,聲浪幾乎要將高台掀翻。
李洪和他的兒子們在這洶湧的民憤麵前,抖得更加厲害,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恐懼。
陳靖看著台下沸騰的民意,眼中寒光更盛。
他緩緩舉起手,壓下那震天的怒吼,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。
“民心即天心!民憤即天罰!此等蠹蟲,不殺不足以平民憤,不殺不足以正國法!不殺,不足以告慰屈死的冤魂!”
“斬!”
隨著陳靖一聲令下,劊子手鬼頭刀寒光閃過!人頭滾落高台,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,濺落在堆積如山的糧食麻袋上,金黃的穀物瞬間染上刺目的猩紅,觸目驚心!
短暫的死寂後,人群爆發出比之前更加震天動地的怒吼和歡呼!那不僅是宣泄,更是一種冤屈得雪、大仇得報的痛快!
“殺得好!殺得好啊!”
“陳軍師!青天大老爺!”
“使君萬歲!陳軍師萬歲!”
陳靖的聲音再次壓下喧囂,指向那染血的糧山和被懸掛在糧倉大門上的人頭,厲聲道:“自即日起,此糧盡數放賑!按戶憑牌,平價售與百姓!再有敢囤積居奇、擾亂賑濟、魚肉鄉裏者……”
他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台下某些臉色慘白、極力縮排人群的身影。
“李氏滿門,便是榜樣!懸首於此,以儆效尤!”
濃鬱的血腥氣彌漫在市曹上空,與穀物的香氣混合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味道,那些蠢蠢欲動的目光,在觸及門上那四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時,瞬間熄滅,隻剩下深深的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