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霍然轉頭,接過密函。
當他的目光落在信箋上那觸目驚心的文字時——
“……劉備名為解圍,實懷不臣!其兵甲精良,驕橫跋扈,圍困王宮,脅迫大王!大王危如累卵,中山國祚將傾!懇請念在同朝之誼,漢室宗親血脈相連,速發精兵,入中山之難,解大王倒懸,保漢室宗廟……”
轟!
一股滔天怒火瞬間從劉備心底炸開!仁厚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鐵青,握著密函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,微微顫抖!他眼中燃燒的火焰,幾乎要將眼前這昏聵懦弱卻又包藏禍心的中山王和其奸相焚成灰燼!
“好!好一個中山王!好一個國之藩屏!”
劉備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,每一個字都帶著雷霆萬鈞的怒意,他猛地將手中密函狠狠摔在劉稚腳下!
“備浴血奮戰,解你滅頂之災!你卻聽信讒言,緊閉宮門,置滿城哀鴻於不顧!更暗中勾結外鎮,顛倒黑白,汙衊備圍宮脅迫,行叛亂之事?!”
劉備踏前一步,氣勢如同山嶽崩塌,壓得劉稚和張純幾乎窒息。
“這封求救密信,這加蓋的王印!便是爾等忘恩負義、構陷忠良、圖謀不軌的鐵證!大王!你捫心自問,對得起城外累累白骨?對得起城外翹首以盼的黎民百姓?!對得起你身上流淌的漢室血脈嗎?!”
劉備的怒斥如同驚雷,在死寂的王宮前庭炸響!不僅徹底撕碎了劉稚和張純的偽裝,更讓宮門外剛剛湧入的蘇雙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!
蘇雙看著地上那封刺眼的密信,又看看癱軟如泥、醜態百出的中山王,眼中最後一絲對王權的敬畏徹底化為失望和鄙夷。
劉稚被劉備的怒火和那封如山的鐵證徹底擊垮了最後一絲理智。
巨大的恐懼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瞬間吞噬了他!他看到劉備身後湧入的甲士,看到陳靖那彷彿洞悉一切的漠然……
“不!孤沒有!是張純!是他逼孤的!”
劉稚歇斯底裏地尖叫著,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,手中的劍胡亂指向張純,又指向劉備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都想害孤!都想奪孤的王位!孤跟你們拚了!”
他狀若瘋魔,眼中隻剩下瘋狂的殺意和絕望,猛地舉起手中的佩劍,用盡全身力氣,不管不顧地朝著離他最近的劉備狠狠刺去!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。
“給孤殺了他們!殺!殺光這些逆賊!刀斧手何在!!!”
這聲瘋狂的“刀斧手何在”,如同一個訊號!
然而,預想中從殿內、廊下衝出的埋伏並未出現!
隻有死一般的寂靜!
劉稚那全力刺出的一劍,在陳靖眼中,慢得如同孩童嬉戲。陳靖眼中寒光一閃,身形微側,左手如電般探出,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劉稚持劍的手腕!
“哢嚓!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!
“啊——!”
劉稚發出殺豬般的慘嚎,手腕被陳靖鐵鉗般的手生生捏碎!那柄鑲嵌寶石的華麗佩劍“哐當”一聲掉落在地。
與此同時,殿內深處和迴廊陰影中,確實傳來幾聲急促的呼喝和兵器碰撞聲,但僅僅持續了不到兩息,便戛然而止!
隨即,是重物倒地和悶哼聲。
趙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處偏殿閃出,手中龍膽亮銀槍的槍尖,一滴鮮血正緩緩滴落。
他對著劉備和陳靖微微點頭,聲音沉穩:“稟主公、軍師,宮內埋伏刀斧手一十三人,妄圖作亂,已被末將率雷霆盡數格殺!”
早在陳靖踏入宮門,目光掃視之際,便已通過極其細微的呼吸聲和殺氣,鎖定了暗處的埋伏。
他一個手勢,趙雲便心領神會,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,帶著數名精銳的“雷霆”隊員,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,在劉稚發出號令的瞬間,搶先發動了致命突襲!那些埋伏的侍衛,在這支隊伍麵前,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!
最後的依仗瞬間破滅!手腕碎裂的劇痛和眼前這冷酷的現實,徹底摧毀了劉稚。
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,抱著碎裂的手腕,發出絕望的、不成調的哀嚎和哭泣。
“我的手……我的王位……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張純麵無人色,渾身抖如篩糠,他知道,大勢已去。
“噗通——”
張純跪倒在地,對著劉備連連叩首,涕淚橫流。
“使君明鑒!使君明鑒啊!都是……都是下官一時糊塗!是大王……是大王他驚懼過度,被奸人蠱惑,才寫下此信!下官……下官隻是奉命行事!求使君饒命!饒命啊!”
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罪責推給了已經崩潰的劉稚。
劉備看著腳下哀嚎的中山王和磕頭如搗蒜的張純,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冰冷的、帶著深深疲憊和厭惡的決斷所取代。
他深吸一口氣,看向陳靖,示意陳靖由他來處理。
陳靖點頭示意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響徹整個宮苑,也傳到了宮門外所有軍民的耳中。
“中山王劉稚,身為漢室宗親,藩屏一方。然,國難當頭,不思守土安民,反深居宮闈,棄軍民於不顧!黃巾退去,不思撫恤瘡痍,反聽信讒言,猜忌忠良,緊閉宮門!更甚者,暗中勾結外鎮,偽造文書,汙衊朝廷欽差督軍大臣,意圖挑起州郡紛爭,其行徑,已同謀逆!”
陳靖頓了頓,目光掃過癱軟的劉稚和跪地的張純,最終落在蘇雙和所有守城將士身上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悲憤與力量。
“今又喪心病狂,竟敢在宮闈之內,埋伏刀斧手,公然持械襲擊朝廷假節督軍重臣!此等悖逆人倫、禍亂社稷之舉,天理難容!國法難恕!”
陳靖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。
“中山王劉稚,精神失常,狂悖無狀,已不堪為王!其今日暴起行凶,驚懼過度,心脈受損,不幸……暴斃宮中!”
他最後四個字,斬釘截鐵,宣告了劉稚的結局。
癱在地上的劉稚,聽到“暴斃”二字,驚恐地瞪大了眼睛,想要掙紮嘶喊,卻因手腕劇痛和極度的恐懼,一口氣沒上來,雙眼翻白,肥胖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,竟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,一口氣沒喘上來,活活嚇死了過去!口鼻溢血,再無生息!
陳靖看都沒看劉稚的屍體,冰冷的目光轉向麵如死灰的張純:“國相張純,身為輔弼重臣,不思匡正君過,反行讒構陷、挑撥離間、勾結外鎮之事!蠱惑親王,罪大惡極!來人!”
“在!”
“將此逆賊張純,拿下!打入死牢!嚴加看管!待備上表朝廷,詳陳其罪,明正典刑!”
“諾!”
如狼似虎的軍士立刻上前,將癱軟如泥、連求饒都發不出聲的張純拖了下去。
處理完首惡,陳靖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王宮內侍和官員,最後落在蘇雙身上,語氣轉為沉痛與鄭重。
“蘇都尉!中山王不幸暴斃,國相張純身陷囹圄。值此中山國無主、百廢待興之際,我主奉旨督幽冀軍事,責無旁貸!盧奴乃至中山國一切善後事宜,軍民政務,暫由我主代為主持!望都尉與諸位官員,戮力同心,安撫百姓,重建家園!待朝廷旨意下達,再行定奪!”
“末將(下官)遵命!謹遵使君鈞旨!”
蘇雙和倖存的中山國官員們,早已被這雷霆手段震懾,又感念劉備解圍之恩,更目睹了劉稚和張純的醜態與罪行,此刻哪還有半分猶豫,紛紛跪倒領命,聲音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新主心骨的認同。
宮門內外,短暫的死寂後,爆發出震天的歡呼!
這歡呼,不僅是為解圍,更是為這昏聵王權的崩塌,為這撥雲見日的希望!劉備的名字,在盧奴城的上空,響徹雲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