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帳內,氣氛肅殺。
巨大的安次縣及周邊地形圖鋪在案上,山川河流、城池村落清晰可辨。
劉備端坐主位,麵色沉毅。
關羽撫髯,丹鳳眼精光內蘊。
張飛摩挲著蛇矛,銅鈴大眼中戰意熊熊。
趙雲侍立一旁,銀甲白袍,英姿勃發,眼神專注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地圖前那道玄衣身影上——陳靖。
陳靖的手指,沉穩地劃過地圖上安次縣城的位置,聲音清晰而冷靜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
“玄德公,諸位將軍。斥候回報,馬寶源賊寇萬餘,前鋒遊騎已至安次縣東北三十裏外的李家窪,主力動向尚不明朗,但其劫掠試探之意已顯。我軍新成,銳氣正盛,然敵眾我寡,若困守涿郡,坐視其四處劫掠、試探虛實,則民心士氣皆損,更易為其所乘,或誘我出戰於其預設戰場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重重敲在安次縣城上。
“故,靖以為,當反客為主!主動出擊,以安次為餌,以戰礪鋒!”
“哦?定遠細說!”劉備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賊寇勢眾,然多為烏合之眾,裹挾流民。其核心戰力,當為馬寶源本部及其糾合的山匪悍寇,約三千之數。此乃賊膽!”陳靖的手指從李家窪移向安次東北方一片相對開闊、卻有幾條狹窄通道連線山區的區域——“馬章台”。
“我軍目標,非與賊寇主力於曠野硬撼,而是——斷其爪牙,滅其前鋒,挫其銳氣!更要引其驕兵,誘其入甕!”
他眼中寒光一閃,部署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:
“其一,示弱誘敵!玄德公即刻親筆修書安次縣令,言明涿郡新軍初立,兵甲不齊,糧秣轉運需時,難以即刻救援。令其緊閉城門,多備滾木礌石,死守待援!此信需‘不慎’落入賊寇斥候之手!”
“妙!”張飛一拍大腿,“讓那姓馬的以為俺們慫了!他奶奶的,正好讓他得意忘形!”
關羽微微頷首:“驕兵之計,可行。”
陳靖繼續道:“其二,輕兵急進!關將軍!”
“在!”關羽抱拳。
“命你率五百精銳步卒,配強弓勁弩兩百張,箭矢充足。偃旗息鼓,輕裝簡從,務必於今夜子時前,潛行至安次縣城以北二十裏,李家窪與縣城之間的必經之路——‘落鳳坡’設伏!此地兩側坡陡林密,中間道路狹窄,乃絕佳伏擊之地!待賊寇前鋒劫掠回返,或後續部隊增援前鋒時,放過其探馬,待其主力進入伏擊圈,以弓弩攢射為先,斷其後路,攔腰斬斷!不求全殲,務求重創其先鋒精銳,焚其輜重!得手後,不可戀戰,立刻沿預定山路撤回安次城西‘野人林’隱蔽待命!”
“諾!”關羽眼中精光爆射,領命而去。
“其三,堅壁清野,虛城以待!張將軍!趙將軍!”
“在!”張飛、趙雲同時應諾。
“命你二人率一千二百新軍主力,攜足量糧草器械,明晨拔營,大張旗鼓,開赴安次!
入城後,即刻協同安次守軍及征發民夫,加固城防!於城頭多設旌旗,廣布疑兵,白日可令部分老弱民夫著軍服於城頭走動,夜間則燈火稀疏,示敵以‘兵少力弱’之態!”
“同時,將安次城外十裏內所有能資敵之糧秣、柴薪,盡數焚毀或運入城中!水井能填則填,不能填則投以汙穢!務必讓賊寇前鋒及後續主力,無法在城外獲得補給,迫其強攻城池或分兵劫掠!”
“嘿嘿,這活兒俺喜歡!看俺把城外給他燒成白地!”張飛咧嘴一笑。
趙雲沉聲道:“諾!雲定協同張將軍,將安次打造成鐵桶,更佈下虛實之陣!”
陳靖最後看向劉備,語氣斬釘截鐵:“其四,玄德公坐鎮中軍,統籌全域性!靖自率三百最悍勇、最熟悉山林地形之新兵,並糜家提供之熟悉北地之向導數人。待關將軍於落鳳坡得手,賊寇震怒,必急於報複!我軍主力在安次‘示弱’,其驕狂之下,定以為可輕易破城!靖便率此三百銳卒,如同毒蛇,隱於安次城西、北之山林丘壑間!待賊寇主力被吸引至安次城下,攻城正酣,陣型散亂,疲態初現之際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圖安次城西那片標注著複雜地形的區域:“便是我軍雷霆一擊之時!自賊寇側後或薄弱處突然殺出,直搗其中軍!配合城內守軍,內外夾擊!務求陣斬馬元義,或重創其指揮核心!賊首一亂,萬餘烏合,頃刻可破!”
帳內一片寂靜。
劉備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決然的光芒。
陳靖此計,環環相扣!示弱驕敵,斷其前鋒,堅壁清野消耗敵力,主力守城吸引火力,最後以三百精銳為致命毒刺,直插敵寇心髒!充分利用了己方新兵初成、銳氣正盛但兵力不足的特點,更將地利運用到了極致!
“好!好一個‘斷爪、虛城、毒刺’之策!”
劉備霍然起身,“諸將聽令!依定遠之計,即刻準備!此戰,關乎我涿郡新軍存亡,關乎北境百姓安危!隻許勝,不許敗!”
“諾!!!”關、張、趙、陳,齊聲應諾,聲震軍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