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雲來投,劉關張趙陳五人齊聚一堂,核心班底已成雛形。
正當劉備大擺宴席之時糜竺再次登門。
他依舊是一身素雅錦袍,氣度雍容,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,但那雙精明的眼睛深處,卻閃爍著洞悉一切的銳利。
劉備在別院最清雅僻靜的一處水榭接待了他。
關羽、張飛、趙雲侍立劉備身後,如同磐石。陳靖則坐在劉備下首,臉色雖仍有些蒼白,但精神已好了許多,眼神沉靜,等待著這場關乎未來的關鍵談判。
侍者奉上香茗,氤氳的熱氣在水榭中彌漫。
短暫的寒暄過後,糜竺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陳靖身上,笑容溫和而誠懇:
“定遠教頭,傷勢可大好了?竺府中尚有數支百年老參,稍後便差人送來,務必安心將養。”
“謝子仲先生掛懷,已無大礙。”
陳靖微微頷首致謝。
糜竺這才轉向劉備,笑容不變,話語卻直接切入正題。
“玄德公,前次池畔與定遠所言,實乃竺肺腑之言。亂世板蕩,黎民倒懸,非有雄主賢臣,難挽天傾。觀公麾下,關張二將軍,萬夫不當,忠勇無雙;更有定遠教頭,智勇兼備,定鼎之才!此等班底,潛龍之姿已顯,騰淵之勢可期!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加懇切:“竺雖商賈之身,亦知家國大義。不忍見明珠蒙塵,不忍看百姓流離。故,竺願傾糜氏一族之力,為玄德公之宏圖,添一磚瓦!”
劉備神色鄭重,拱手道:“子仲先生高義,備感佩於心!先生厚愛,備與諸君,銘感五內!不知先生所指‘傾力’,具體如何?”
糜竺微微一笑,眼中精光流轉,話語清晰有力,擲地有聲:
“其一,糧秣!涿郡新定,百廢待興,招募士卒,更需糧草為基。竺願獻出糜家在涿郡及周邊三縣所有糧倉存糧!計有粟米十萬石,麥菽五萬石!此乃第一批,後續可由東海本家及遍佈北地的商路源源不斷調運,確保大軍無饑饉之憂!”
十萬石粟米!五萬石麥菽!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!張飛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亂世之中,糧草就是命脈!有了這批糧食,等於解決了最根本的生存問題!
糜竺繼續道:“其二,軍械!竺知玄德公麾下將士勇悍,然甲冑兵刃尚顯不足。竺已命人清點庫藏,可即刻獻上:精鐵環首刀五百柄,長矛一千杆,牛皮鑲鐵劄甲三百副,強弓兩百張,箭矢五萬支!此外,糜家名下鐵匠鋪、工匠坊,可日夜趕工,為玄德公打造、修繕軍械!後續所需鐵料,亦由糜家商路供給!”
刀槍甲冑,弓箭箭矢!這是武裝一支軍隊的骨架!尤其那三百副鑲鐵劄甲,在漢末已是難得的精良裝備!關羽撫髯的手微微一頓,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動容。趙雲也暗自心驚,這糜家底蘊之深厚,遠超想象。
張飛更是咧開大嘴,差點就要拍案叫好,被關羽一個眼神製止。
“其三,”糜竺看向陳靖,笑容中帶著長輩的慈和與期許。
“便是竺前次所提,關於舍妹糜貞與定遠教頭的婚事。舍妹雖非傾國之色,卻也知書達理,溫婉賢淑。竺觀定遠,乃當世真豪傑,前途不可限量。若能結此秦晉之好,不僅是竺之夙願,亦可使糜家之力,更緊密地融入玄德公麾下,同心同德,共襄盛舉!”
他再次強調。
“此非權宜,乃是竺誠心誠意,為舍妹覓一良人,亦為糜家尋一可托付之主!”
水榭內一片寂靜。
糜竺的“傾力”遠超預期,幾乎是以舉族之力押注劉備的未來!
糧草、軍械、聯姻,環環相扣,將糜家的命運與劉備集團牢牢捆綁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備和陳靖身上。
劉備深吸一口氣,眼中是難以抑製的激動與鄭重。
他站起身,對著糜竺深深一揖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子仲先生雪中送炭,解我燃眉之急!更以全族相托,此恩此德,重於泰山!備,代麾下將士,代涿郡百姓,謝過先生!”他直起身,目光掃過關張趙陳,最後落回糜竺身上,斬釘截鐵道:
“先生所提三事,備,無有不允!”
他轉向陳靖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定遠,子仲先生拳拳之心,糜小姐賢淑之名,此乃天作之合。你意下如何?”
陳靖早已料到此刻,他亦起身,對著糜竺深深一揖,態度恭謹。
“承蒙子仲先生厚愛,不以靖出身微末,願以令妹相托。靖,感激不盡。唯恐才疏德薄,有負小姐。然先生既信重,靖定當竭盡全力,護小姐周全,不負先生所托,亦不負主公期望。”
這番話,既表明瞭對糜竺的尊重,也含蓄地表達了對婚事的接受,更點明瞭這樁婚姻背後的政治意義——不負主公期望。
“好!好!好!”糜竺撫掌大笑,連道三聲好,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欣慰與滿意。
“得定遠此言,竺心願足矣!舍妹能托付於定遠這般英雄人物,是她的福分!”
他看向劉備,“玄德公,你我既成一家,糜家之力,即為公之力!糧草軍械,三日內必送至軍營!婚事具體章程,待定遠傷勢大好,再與舍妹相見詳議,可好?”
“全憑先生安排!”劉備欣然應允。
塵埃落定,水榭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而融洽。
劉備趁熱打鐵,目光炯炯地看向眾人,聲音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昂揚的鬥誌:
“諸位!子仲先生傾力相助,如天降甘霖!此乃天時!涿郡民心歸附,萬民擁戴,此乃地利!吾有關、張、趙、陳,世之虎臣,同心戮力,此乃人和!天時地利人和皆備,豈可坐失良機?”
他猛地一拍桌案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,震得茶盞輕響:
“我意已決!即日起,以涿郡為根基,廣發招賢榜,招募四方豪傑!同時,在涿郡及周邊州縣,招募精壯敢戰之士,組建新軍!目標——三千精銳之師!”
“三千人?!”
張飛眼睛一亮,興奮地搓著手。
“大哥!這才夠勁!有了糜家的糧草兵器,俺老張保證,定遠兄弟練兵,俺和二哥、子龍兄弟帶著,不出三個月,定給你練出一支虎狼之師!”
關羽沉聲道:“兵貴精不貴多。三千之數,配合精良裝備,加以嚴訓,足可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。然招募需嚴格把關,寧缺毋濫。”
趙雲抱拳道:“雲初來,願聽憑主公與陳教頭調遣,必竭盡所能!”
陳靖心中迅速盤算。
三千人,在漢末群雄割據初期,已是一股可觀的力量。
尤其有了糜竺提供的穩定後勤和精良裝備,起點遠超曆史上的劉備初期。
他介麵道:“玄德公明斷。三千精銳,足可立足一方,進可攻,退可守。招募之事,需立標準:年齡十八至三十五,體魄強健,身家清白,無劣跡,願為國效力者。更需嚴明軍紀,重申‘五斬令’!訓練之法,靖已有腹案,當以實戰為要,盡快形成戰力。”
劉備滿意地看著眾心腹,豪氣幹雲。
“好!有關張趙陳輔佐,有子仲先生鼎力支援,此三千健兒,便是吾等匡扶漢室、掃蕩群凶的第一塊基石!招募事宜,由雲長總覽,翼德、子龍協助,務必精中選精!定遠,你專心擬定練兵方略,待士卒招募齊整,即刻開訓!糧草軍械接收、安置,由子仲先生費心協調!”
“諾!”眾人齊聲應命,聲震水榭。
糜竺看著眼前這一幕:劉備的決斷,關張趙的勇毅,陳靖的沉穩謀劃,以及那即將成型的、以他糜家資源為筋骨的三千新軍,心中亦是激蕩萬分。
他彷彿看到了一條潛龍,正借著這股東風,開始舒展鱗爪,積蓄著騰飛九霄的力量。他舉起茶杯,以茶代酒,朗聲道:
“玄德公宏圖初展,竺,願附驥尾!預祝新軍早日成軍,旗開得勝!”
“謝先生吉言!共飲此杯!”
劉備舉杯,眾人同飲。
水榭之外,陽光正好。涿郡的城牆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堅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