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通!你構陷忠良!”
一個身著舊軍服、瘸了一條腿的老兵,推開人群,眼中燃燒著怒火,
“前任郡尉李剛大人!那是真正的好官!愛兵如子,體恤百姓!就因為他查到你剋扣軍餉,準備上奏!你就勾結你那個在州府當主簿的表兄,誣告李大人‘通匪’!李大人被鎖拿下獄,不出三日就‘暴斃’!他…他死得冤啊!”
老兵老淚縱橫,對著天空嘶吼:“李大人!您在天有靈,今天看著呐!看著這狗賊的下場!”
“王通!你貪墨修河款!”
“狗官!你在府衙私設‘黑獄’!”
“王通!你與鹽梟‘過江龍’勾結!”
“狗官!你巧立名目,私增賦稅!”
……
“狗官!你謊報災情,私吞賑災糧!”
一個裏正模樣的老者,捧著一卷發黃的文書。
“前年大旱,朝廷明明撥下五千石賑災糧!你卻上報說隻收到三千石,還謊稱災情不重!那兩千石糧食哪去了?全進了你的私庫!我們榆樹村餓死了十七口人!十七口啊!餓殍遍地的時候,你王家糧倉裏的米都生了蟲!”
最後,一個渾身浴血、拄著長矛的傷兵,在同伴攙扶下,踉蹌著衝到最前,用盡全身力氣,指著王通和大老九,發出泣血的怒吼。
“王通!大老九!你們這兩個狼狽為奸的畜生!勾結設伏,害死了我黑風穀鷹嘴崖上一百九十三位同生共死的袍澤兄弟!張大牛!李鐵柱!王二狗……他們的名字刻在我心裏!他們還那麽年輕!本應殺賊報國,光宗耀祖!卻因為你這狗官的出賣,死在了自己人的陷阱裏!死無全屍啊!十惡不赦!罪該千刀萬剮!挫骨揚灰!!!”
每一條,都伴隨著具體的受害者、具體的地點、具體的事件!如同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王通肥胖的軀體上,也烙在所有聽眾的心上!整個廣場徹底沸騰!憤怒的火焰直衝雲霄!咒罵聲、哭喊聲、要求立斬二賊的怒吼聲,匯成一片複仇的海洋!
王通在這如山如海、具體到骨髓的控訴和足以將他燒成灰燼的憤怒目光中,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口吐白沫,下身惡臭彌漫,如同一灘真正的爛泥癱在刑台上。
大老九也被這滔天的、具體到人命的血債震懾,眼中凶光盡褪,隻剩下無邊的恐懼。
劉備霍然起身,須發戟張,怒目圓睜,聲如九天驚雷,蓋過所有喧囂。
“王通!大老九!爾等罪孽滔天,罄竹難書!鐵證如山!人神共憤,天地不容!按《漢律》,通敵叛國、殘害百姓、戕害忠良者,當處極刑!今日本官代天行誅,明正典刑!以告慰含冤屈死的亡魂!以慰藉陣亡將士的英靈!以正國法綱紀!以平民憤天心!”
他猛地抽出佩劍,劍鋒直指台下,寒光耀目:“行——刑——!!”
“爺爺送你們上路!!!”
張飛壓抑已久的狂暴怒火轟然爆發!
丈八蛇矛如同一條出洞的黑色惡蛟,帶著刺穿一切的尖嘯和狂暴的力量,狠狠刺向大老九瘋狂扭動、試圖躲避的胸膛!
“噗嗤——!!”
矛尖透背而出,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雨!大老九雙眼暴凸,死死盯著胸前貫穿的矛杆,口中血沫狂湧,發出“嗬嗬”的漏氣聲,龐大的身軀抽搐著轟然倒地,濺起一片塵土。
就在張飛出手的同一刹那!
高台之上,那道染血的身影動了!
陳靖!
他無視左肩傷口崩裂傳來的、足以令人昏厥的劇痛,所有的壓抑、憤怒、對那193個名字的承諾,在這一刻化為焚盡一切的決絕!
右手猛地拔出腰間那柄劉備所贈、象征著責任與血誓的佩劍!、
劍光在正午的烈日下,拉出一道淒厲、冰冷、快到極致的死亡弧線!
沒有呐喊,沒有多餘的動作!隻有最簡潔、最致命的一斬!
“噌——!”
劍鋒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豬油,精準無比地掠過王通那肥碩、因極度恐懼而僵硬的脖頸!
一顆帶著極致驚恐和難以置信表情的頭顱,在頸腔汙血狂噴的伴奏下,衝天而起!
劃過一個短暫的拋物線,重重砸落在刑台邊緣,滾了幾滾,沾滿塵土,那雙空洞的眼睛,正對著台下無數雙燃燒著怒火與快意的眼睛!
死寂!絕對的死寂!
彷彿時間在頭顱落地的瞬間凝固!緊接著——
“殺得好啊——!!!”
“報應!報應啊!!”
“蒼天開眼!爹!!!娘!!!兒啊!!!你們看到了嗎?狗官伏誅了!!!”
“劉青天!陳青天!關將軍!張將軍!涿郡的大恩人呐!!!”
……
山崩海嘯般的呐喊、痛哭、狂喜的歡呼,如同決堤的洪流,瞬間淹沒了整個廣場!
黑壓壓的人群,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浪,齊刷刷地朝著高台的方向跪了下去!
白發蒼蒼的老嫗、懷抱幼兒的婦人、麵黃肌瘦的少年、斷臂的漢子、瘸腿的老兵……無數張飽經滄桑、刻滿苦難的臉上,此刻流淌著滾燙的熱淚,他們用盡全身力氣,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,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,口中高呼著:
“謝劉縣尉為涿郡除害!為草民伸冤啊!”
“謝陳教頭救命之恩!斬奸除惡!您是涿郡的再生父母啊!”
“謝關將軍!謝張將軍!涿郡百姓,永世不忘大恩大德!”
這萬民齊跪、聲震寰宇、用額頭叩謝的場麵,比任何凱旋的儀仗都更震撼人心!
劉備、關羽、張飛,看著眼前這如山海般跪拜的百姓,聽著那發自靈魂深處的感激涕零,饒是他們心誌如鐵,此刻也禁不住虎目含淚,胸中激蕩,難以自已!
這是民心所向!是亂世之中最無價的力量!是用血與火贏來的認可!
陳靖拄著染血的佩劍,劍尖還滴落著王通肮髒的汙血。
身體因劇痛和巨大的情緒衝擊而微微顫抖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看著台下那無邊無際跪倒的身影,聽著那震耳欲聾、飽含血淚的感激之聲,現代靈魂深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這不是史書的冰冷記載,這是活生生的人間悲喜,是沉甸甸的民心所托。左肩的傷痛彷彿被這洶湧的民意暫時麻痹,一股更沉重的責任感壓上心頭。
劉備此時也是走下高台,扶起跪在地上的老嫗。
“老伯,是我們的錯,我們來晚了。”
劉備帶著眼淚,大聲對著百姓們說道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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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糜家別院燈火通明,一場小型的慶功宴正在舉行。
氣氛熱烈,張飛的大嗓門響徹廳堂。
劉備舉杯,再次向糜竺深深致謝:“子仲先生,此番若非先生鼎力相助,及時探得王通下落,又獻上百年老參救治定遠,恐難竟全功!先生之恩,備與諸君,沒齒難忘!”
糜竺笑容溫雅,舉杯回敬:“玄德公言重了。竺一介商賈,不過略盡綿薄。能見奸佞伏誅,涿郡得安,百姓歸心,此乃大快人心之事!玄德公與諸位將軍、陳教頭,乃真正挽狂瀾於既倒的英雄!”
他的目光,再次不著痕跡地落在陳靖身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。
宴席過半,糜竺藉故與陳靖離席,來到庭院中一處清靜的荷塘邊。
月色如水,映照著陳靖蒼白而沉靜的側臉。
“定遠教頭,傷勢可好些了?”糜竺語氣溫和關切。
“有勞子仲先生掛懷,已無大礙。”
陳靖微微頷首。
糜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已展現出驚世勇力、鐵血手腕和深沉智慧的男子,眼中精光流轉。他沉默片刻,聲音放得更低,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:
“定遠,你非池中之物。玄德公仁德寬厚,有關張萬人敵之勇,更有你定遠這般智勇兼備、可定乾坤的帥才相輔,潛龍之姿已現。然,欲行大事,根基、錢糧、人脈,缺一不可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陳靖,帶著商人的坦誠與政治投資者的銳利:“竺有一妹,名貞,年方二八,雖不敢稱國色,卻也知書達理,性情溫婉。竺觀定遠,乃當世真英雄,前途不可限量。若蒙不棄,竺願做媒,將舍妹許配於你。一則,全竺愛才之心,為舍妹覓得良配;二則,糜家雖薄有資財,願傾力資助玄德公,助其招兵買馬,撫恤百姓,在這亂世之中,真正為黎民撐起一片朗朗乾坤!”
月光下,糜竺的話語清晰而有力。
這已不僅僅是招攬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政治投資和結盟的邀約!將妹妹糜貞許配給陳靖,是將糜家徹底綁上劉備戰車的最直接、最牢固的方式!而這一切,都源於他對陳靖個人能力和在劉備集團中核心地位的精準判斷!
陳靖心中一震,看著糜竺那雙充滿精明與誠摯的眼睛。
亂世聯姻,利益交織。
糜竺此舉,無疑是將巨大的資源押注在劉備和他陳靖的未來之上。
這橄欖枝,帶著荊棘,卻也蘊含著無限可能。
荷塘月色,清輝灑落。
陳靖沉默著,夜風拂過,吹動他額前的碎發,也吹動了這亂世棋局中,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