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淌,每一息都如同煎熬。
東方天際的魚肚白逐漸擴散,將冰冷的微光吝嗇地灑向鷹嘴崖下巨大的口袋。
穀口的景象在逐漸清晰的晨光中愈發猙獰。
兩側高地上,堆積如山的滾木礌石輪廓分明。伏兵的身影也開始顯現,他們或坐或臥,顯然長時間的等待消磨了警惕。
穀底中央的營地區域,幾縷炊煙懶洋洋地升起,夾雜著隱約的喧嘩和粗魯的笑罵聲。
然而,陳靖銳利的目光掃過營帳區中央那杆最大的、繡著“九”字的破爛旗幟時,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。
旗幟下那個被親兵簇擁、正吆五喝六的身影,雖然魁梧,但眉宇間卻少了幾分真正積年老匪的狠戾與沉穩,動作也帶著一絲刻意模仿的僵硬。
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中閃過。
此人,恐怕非大老九真身。
“時機到了。”陳靖壓下疑慮,聲音低沉而冰冷。
他猛地拔起佩劍,劍鋒在微明的晨光中劃出一道森冷的弧線,直指蒼穹!
“吹號!!!”
“嗚~~~~嗚~~~嗚~~~”
淒厲的牛角號聲撕裂死寂!
穀裏的黃巾伏兵瞬間炸鍋!驚恐抬頭,魂飛魄散!
“放!!!”陳靖的怒吼如雷!
“轟隆隆隆!!!”
天崩地裂!石流木瀑,裹挾著毀滅之勢,自鷹嘴崖咆哮而下!狠狠砸向毫無防備的黃巾軍
“天罰啊!”
“跑!!”
慘叫聲、碎裂聲、碾壓聲……瞬間將高地化作煉獄!混亂與恐慌瘟疫般蔓延向穀底!
“殺!!!”
關羽、張飛如同神兵天降,從兩側緩坡猛撲而下!
左側,青龍偃月刀化作青色匹練!關羽丹鳳含煞,刀鋒所過,試圖集結的殘敵如麥稈般倒下!刀盾手緊隨其後,分割、驅趕、擠壓!
右側,張飛咆哮如雷!丈八蛇矛舞成黑色狂龍!他目標明確,銅鈴大眼死死鎖定穀底中央那杆“九”字大旗和旗下那個魁梧的“頭領”!蛇矛所指,擋者披靡,直搗黃龍!
山穀之上,劉備帶著弓弩手持續著將手中的箭全數射出。
“受死!!!”
張飛人隨矛至,狂暴的力量瞬間撕裂了那“頭領”身邊最後兩名親兵的阻攔!
蛇矛帶著刺耳的尖嘯,狠狠刺向“頭領”胸膛!
那“頭領”臉上驚駭欲絕,慌忙舉刀格擋!
“鐺——”
震耳交鳴!火星迸濺!
“頭領”隻覺一股巨力傳來,虎口崩裂,環首刀脫手飛出!
張飛得勢不饒人,蛇矛順勢橫掃!
“噗嗤!”
矛杆狠狠抽在對方腰肋!頭領慘嚎一聲,口噴鮮血,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飛出去,撞塌營帳,生死不知。
“賊首是假的!大老九不在此處!”張飛環顧戰場,怒吼聲響徹山穀!
“降者不殺!”關羽那沉雄威嚴的聲音適時響起。
哭喊聲、求饒聲響成一片。
穀內殘存的黃巾賊兵紛紛丟下武器,跪倒在地,黑壓壓一片。
初升的朝陽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,將金色的光芒灑滿血腥的黑風穀。
穀內屍橫遍野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硝煙味。
穀口險道處,陳靖拄著染血的長劍,臉色蒼白卻眼神銳利如鷹。新兵們堵在狹窄的通道口,勉強維持著防線,將數百名驚恐萬狀的黃巾俘虜堵在穀內。這些俘虜大多麵如土色,瑟瑟發抖。
“定遠兄弟!痛快!真他孃的痛快!”張飛大步流星地走來,聲若洪鍾,臉上還濺著敵人的血點,他拍著陳靖的右肩,大笑道,“可惜讓那這不是真的大老九!不過宰了他這個替身,也算出了口惡氣!哈哈!”
關羽也走了過來,丹鳳眼掃過跪地的俘虜,沉聲道:“此戰大捷,全賴定遠謀劃精準,料敵先機。”
他看向陳靖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,“若非……郡丞王大人事先點明賊寇伏兵所在,我等縱然能勝,也必是慘勝,斷無如此輕易破敵之理。”
陳靖心中瞭然,麵上卻不動聲色,隻是微微頷首,彷彿預設了關羽的話。
他的目光“不經意”地掃過俘虜群中幾個豎著耳朵、眼神閃爍、看起來像是有點身份的賊兵小頭目。
劉備也走了過來,臉上帶著勝利的喜悅和一絲“後怕”,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讓離得近的俘虜隱約聽到:“雲長所言甚是。王郡丞雖……嗯,但其此番示警,確是為我軍指明瞭賊寇要害。否則,貿然入穀,後果不堪設想啊。”他頓了頓,似乎“由衷”地歎了口氣,“王大人……深謀遠慮。”
這幾句對話,如同幾顆無聲的石子,投入了俘虜群死寂的心湖。
跪在地上的幾個小頭目,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彼此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。郡丞王通?是他……提前告訴了官軍這裏有埋伏?所以官軍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後麵,發動這致命一擊?一股被徹底出賣的寒意,瞬間從腳底板竄上他們的天靈蓋!
“打掃戰場!!!”
陳靖大喊一聲,派出部分人員打掃戰場,而後叫來了王二牛。
“教頭!!!”王二牛站得筆直,臉上帶著對陳靖的尊敬。
“二牛,你過來,我們這樣……”
陳靖小聲得對王二牛說出夜晚的計劃。
吩咐完王二牛後,陳靖便繼續大喊道:“全體都有!!!全體撤出山穀,安營紮寨。”
分割線
夜晚,負責看守俘虜的新兵隊伍後方,王二牛開始了騷動和低聲的抱怨。
“累死了……站了一夜……”
“是啊,腳都麻了……”
“哎,那邊好像有口水井,渴死了,我去喝口水……”
“喂,你看著點,別都走開啊……”
王二牛和幾個新兵互相嘀咕著,有人揉著痠痛的腿,有人探頭探腦地望向不遠處穀內的一口水井,竟真有兩三個人互相招呼著,暫時離開了看守崗位,朝水井方向小跑過去。原本就歪歪扭扭、靠著一股氣撐著的防線,瞬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和鬆懈的角落!
這個變化立刻被俘虜群中那幾個心懷鬼胎、正被“王通告密”訊息驚得心膽俱裂的小頭目捕捉到了!求生的本能和被出賣的憤怒瞬間壓倒了恐懼!
機不可失!!!
其中一人猛地一咬牙,對其他幾人使了個眼色,突然從地上暴起,用盡全身力氣撞向旁邊幾個還在發懵的俘虜,同時嘶聲大喊:“官軍要殺光我們!不想死的快跑啊!!!”
“跑啊——!”
“殺出去——!”
被刻意製造的恐慌如同野火般瞬間點燃了本就驚惶不安的俘虜群!數百人如同炸了窩的馬蜂,哭喊著、推搡著,不顧一切地朝著新兵防線鬆懈的那個缺口湧去!
聽到聲響的陳靖迅速大喊。
“攔住他們!”聲音中帶著一絲“氣急敗壞”。
王二牛等新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動嚇了一跳,慌忙舉起武器試圖阻攔。
但麵對數百名為了活命而瘋狂衝擊的潰兵,那道本就薄弱的防線如同紙糊般被瞬間衝垮!新兵們被衝得東倒西歪,隻能眼睜睜看著大批俘虜如同決堤的洪水,哭爹喊娘地從那個缺口和旁邊的縫隙中洶湧而出,沒命地沿著崎嶇的山道,向穀外黑暗的群山深處亡命奔逃!
混亂中,那幾個帶頭的小頭目混雜在潰逃的人流中,一邊跑,一邊用充滿了刻骨仇恨和怨毒的聲音嘶吼著:
“王通老賊!你不得好死!”
“是王通賣了我們!!”
“回去告訴將軍!是涿郡王通害死了兄弟們!!!”
淒厲的詛咒和控訴,隨著逃竄的人流,迅速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。
看著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,劉備、關羽、張飛臉上都露出了“凝重”和“憂慮”之色。
張飛更是“懊惱”地跺了跺腳:“他孃的!讓這些雜碎跑了!還嚷嚷什麽王通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!!!”劉關張三人和陳靖笑道。
他們望著俘虜逃竄的方向,又看向穀內剩下那些被嚇傻、沒來得及逃跑或不敢跑的俘虜,以及滿地的狼藉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深邃的弧度。
“跑便跑了。”陳靖的聲音平靜無波,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一群喪家之犬,不足為慮,準備……解圍城之危。”
他轉身,不再看那片混亂。
毒牙之刺,已借潰兵之口,悄然紮進了黃巾的心髒。接下來,隻需靜待那名為“複仇”的毒液,在幽州大地上,洶湧蔓延。
目標,直指涿郡城中的——
王通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