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河東,車隊一路向北,初冬的寒風愈發凜冽,吹過並州大地,捲起枯黃的草屑和塵土。
徐晃和他麾下三十名精悍士卒的加入,讓隊伍平添了幾分肅殺與整肅。
徐晃治軍嚴謹的本性很快顯現,即便是在行軍佇列中,他麾下的士卒也保持著基本的隊形和警惕,與典韋那種純粹的力量威懾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徐晃本人則沉默寡言,護衛在陳靖車駕旁,眼神銳利如鷹,手中長柄大斧寒光內斂,沉穩如山。
郭嘉裹緊了裘衣,看著窗外愈發荒涼的景色,懶散依舊,眼神卻帶著一絲凝重。
“先生,雁門苦寒,又值鮮卑寇邊頻繁之時,此行怕是難有太平。”
陳靖在車廂內,指尖劃過輿圖,最終停在並州最北端、長城蜿蜒的險要之地——雁門郡。
他沉聲道:“亂世烽火,何處太平?正因如此,才需尋訪能安邦定國的虎臣。高順此人,其練兵之能、忠勇之心,乃當世翹楚。張遼張文遠,少年英雄,膽略過人,皆在此地。”
“奉孝,傳令雁門‘鬼影’:詳查高順在雁門軍中何部任職,性情處境;留意一位名叫張遼的少年,應出身雁門馬邑豪族,或已從軍;同時,嚴密監控長城各口,鮮卑各部近日動向如何?檀石槐雖死,其子連年寇邊,不可不防。”
“諾!”
郭嘉領命,立刻通過隱秘渠道發出指令。
數日後,車隊進入雁門郡腹地。
景象比河東更為凋敝。
村落十室九空,殘垣斷壁隨處可見,僥倖存活的百姓麵黃肌瘦,眼神中充滿了對胡騎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遠處,雄偉卻顯殘破的長城在連綿的山巒上蜿蜒,如同一條傷痕累累的巨龍,訴說著邊塞的艱辛與血腥。
“先生!”徐晃策馬靠近車窗,聲音低沉嚴肅,“前方‘鬼影’急報!鮮卑一部,約千騎,由一小王率領,繞過強陰長城豁口,突入雁門腹地!其前鋒數百騎,正圍攻善無城西南三十裏處的一座塢堡!據聞,有雁門軍一部被困其中,領兵者疑似高順!”
陳靖眼中寒光一閃:“鮮卑入寇!高順被困!方向?”
“西南!距此約半日馬程!”
“全速前進!”陳靖聲音冷冽如刀,“典韋!徐晃!準備接戰!”
典韋聞言,興奮地咆哮一聲,雙戟互擊,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轟鳴。
“哈哈哈!總算有架打了!俺的大戟早就饑渴難耐了!”
徐晃麵色凝重,但眼神銳利,沉聲下令麾下士卒。
“檢查兵器甲冑!準備廝殺!”
隊伍瞬間提速,如同離弦之箭,朝著烽煙燃起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……
善無西南,無名塢堡。
喊殺聲、兵刃撞擊聲、戰馬嘶鳴聲、鮮卑人的怪叫聲混雜在一起,震耳欲聾。
塢堡簡陋的土牆多處破損,燃燒的箭矢插在木門上,黑煙滾滾。
牆外,數百名身穿皮襖、頭戴氈帽的鮮卑騎兵,如同狼群般圍著塢堡衝擊。
他們策馬奔騰,不斷拋射箭雨,或試圖用繩索套住牆垛攀登。箭矢如飛蝗般落下,壓得牆內守軍抬不起頭。
牆內,守軍不足百人,大多是塢堡本身的鄉勇和少數雁門郡兵,人人帶傷,血染征袍。
為首一員將領,身高八尺,麵容剛毅冷峻,眼神如同寒潭古井,不起波瀾。
他身披半舊鐵甲,手持一柄環首刀,刀身已有多處崩口,沾滿暗紅的血汙。
他指揮若定,聲音沉穩有力,在混亂的戰場上清晰可聞。
“弓手!左牆缺口,三連射!壓住攀牆之敵!”
“槍兵!右翼!頂住!用拒馬!”
“傷者退後!餘者隨我,死守大門!”
此人正是高順!
他奉郡守之命巡查邊境,遭遇鮮卑大股入寇,為掩護附近百姓撤入這座臨時加固的塢堡,率本部數十名親兵斷後,結果被鮮卑前鋒咬住,困守於此。
鏖戰已近一個時辰,箭矢將盡,士卒疲憊不堪,傷亡近半,塢堡搖搖欲墜。
鮮卑人的攻勢愈發凶猛,一個身材格外魁梧、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鮮卑百夫長,哇哇怪叫著,親自帶領一隊精銳下馬,頂著盾牌,扛著簡陋的撞木,朝著已經出現裂痕的塢堡大門猛衝過來!
“攔住他們!”
高順怒吼,身先士卒,帶著最後的十幾名還能站立的士兵,死死堵在門後,環首刀化作匹練寒光,將一個試圖翻進來的鮮卑勇士砍翻,但更多的鮮卑人湧了上來,撞木狠狠地撞擊著大門,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。
就在大門即將被撞開,高順等人陷入絕境之際!
“嗚嗷——!!!”
一聲如同遠古凶獸蘇醒般的恐怖咆哮,驟然從鮮卑騎兵的後方炸響!
這咆哮聲蘊含著無邊的狂暴和純粹的殺意,瞬間蓋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!
鮮卑騎兵驚駭回頭!
隻見官道方向,煙塵滾滾!一
尊如同鐵塔魔神般的巨漢,扛著兩柄門板似的巨大鐵戟,以超越戰馬的速度,發足狂奔而來!
他每一步踏下,地麵彷彿都在震顫!
那凶悍絕倫的氣勢,讓久經沙場的鮮卑戰馬都驚恐地嘶鳴後退!
正是典韋!
緊隨其後,是一隊殺氣騰騰、隊形嚴整的步卒,在一位手持長柄大斧、麵容沉毅的將領帶領下,如同決堤的鋼鐵洪流,狠狠撞向鮮卑騎兵的側翼!
而在隊伍中央,一輛馬車停下,車門推開,兩個文士,平靜地望向戰場,眼神深邃,彷彿在欣賞一幅畫卷。
“援軍?!漢狗援軍!”
鮮卑百夫長又驚又怒,連忙分兵試圖阻攔。
“擋俺者死!!!”
典韋已如旋風般殺到,麵對倉促迎上來的幾名鮮卑騎兵,他根本不屑躲閃,左手戟如同拍蒼蠅般橫掃而出!
“砰!哢嚓!”
一名鮮卑騎兵連人帶馬被砸得橫飛出去,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!
右手戟化作一道烏光,直劈而下!
“噗嗤!”
另一名鮮卑勇士連人帶彎刀,被從中劈成兩半!鮮血內髒狂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