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，陳靖與郭嘉並肩而行，將陽翟城那片血腥狼藉與荀正絕望的狗叫聲遠遠拋在身後。
初升的朝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也驅散了清晨的薄霧。
郭嘉灌了一口葫蘆裏的酒，驅散了些許殘留的寒意，側頭看向陳靖，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探究。
“先生方纔所言‘古之惡來’是……”
陳靖目光投向東南方，那是陳留郡的方向，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。
“此人名曰典韋。據說因替友複仇，怒殺當地豪強李永全家，如今正被官府通緝，亡命山野。”
“先生竟知他藏身之處？”
陳靖笑笑：“奉孝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麽，鬼影之網，已布於陳留。典韋雖匿於山林，然其形貌太過出眾，行蹤並非無跡可尋。數日前，已傳來密報，大致鎖定了其藏身範圍，就在陳留己吾縣西麵的芒碭山餘脈之中。”
“芒碭山……”郭嘉咀嚼著這個地名，眼中精光更盛，“那可是當年高祖斬白蛇起義之地，藏龍臥虎啊！有意思！先生欲如何尋這頭蟄伏的猛虎？此等人物，桀驁不馴，又身負命案，怕是不會輕易俯首。”
“猛虎自有降虎法。”陳靖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，“其因義憤殺人，亡命山林，心中必有塊壘。我主劉玄德，以仁德信義立身，最重忠義之士。此乃契合之處。至於其桀驁……自有讓其心服口服之道。”
郭嘉聞言，撫掌大笑：“哈哈！妙！先生胸中丘壑，嘉佩服！看來此行不虛，不僅能尋訪大才，還能一睹‘惡來’真容，值了！”
他拍了拍馬頸，興致高昂。
“那還等什麽？先生，策馬揚鞭，直奔陳留！”
數日後，陳留郡，己吾縣西，芒碭山餘脈邊緣。
此地山勢雖不如主峰險峻，卻也林木蔥鬱，溝壑縱橫，人煙稀少。
一座由“鬼影”經營的簡陋車馬店，便是此行的臨時落腳點。
陳靖與郭嘉勒馬停在店前。
店門口坐著個正在劈柴的夥計，看到二人，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，並未起身招呼。
陳靖翻身下馬，走到夥計麵前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特定的韻律：“掌櫃的可在？山高林密，想問問路。”
那劈柴的夥計動作一頓，放下柴刀，抬頭仔細打量了陳靖一眼，眼中懶散之色褪去，多了幾分審視。
他並未直接回答，而是慢悠悠地反問道：“客官要去哪裏？這山裏可不太平，水深著呢。”
“水深自有擺渡人。”陳靖平靜地接上暗語的下半句，同時右手看似隨意地在腰間懸掛的墨玉“劉”字玉佩上輕輕拂過，動作極其自然。
夥計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一瞬，隨即站起身，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，聲音也熱情了幾分。
“原來是貴客！掌櫃的在後麵清點貨物呢，二位裏麵請，喝口熱茶歇歇腳，小的這就去請掌櫃的！”
他麻利地接過陳靖和郭嘉的馬韁繩，高聲朝裏麵喊道。
“老疤！貴客到！上好茶！”
陳靖與郭嘉對視一眼，邁步走進略顯昏暗的店內。
不多時，一個身材敦實、臉上帶著一道醒目刀疤、眼神卻異常精明的中年人掀簾從後堂走了出來。
此人便是芒碭山附近的負責人，代號“老疤”。
老疤目光快速掃過陳靖二人，尤其在陳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，隨即抱拳笑道：“怠慢怠慢！不知二位貴客遠道而來，有失遠迎！快請坐！”
他引著二人到店內最角落一張幹淨的桌子坐下，親自斟上兩碗粗茶。
待夥計將馬匹牽往後院安置，店內再無旁人，老疤臉上的笑容收斂，壓低聲音，神情轉為凝重。
“先生，郭公子。典韋行蹤已進一步確認。他並未深入險峰，而是在外圍一片喚作‘清風穀’的山穀中活動。那穀中有溪流，野獸出沒，易於隱藏和狩獵。據外圍探子回報，三日前曾遠遠望見其扛著一頭野豬入穀，形貌魁偉，與傳聞相符。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麽？”
陳靖端起粗瓷茶碗，啜了一口。
“此人警覺異常，如同山中的老狼。探子不敢過於靠近，生怕驚動了他反被其察覺。而且其落腳點似乎時常變換，狡兔三窟，具體位置尚未完全摸清。穀中地形複雜，溝壑縱橫，林木茂密，貿然進入，極易迷失方向，更恐打草驚蛇，或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衝突。”
老疤謹慎地匯報，顯然對典韋的凶悍和山林生存能力極為忌憚。
“無妨。”
陳靖放下茶碗，語氣依舊沉穩。
“知其大致方位，猛虎自有其領地氣息可循。奉孝，老疤，準備一下，帶上幾日幹糧清水，還有好酒好肉，我們即刻進山。”
“先生，就我們三人？”
郭嘉挑眉，雖然見識過陳靖的武力，但麵對典韋這等在自家山林主場的人形凶獸，他還是本能地覺得多幾個幫手更穩妥。
“人多反而不便，動靜太大。”
陳靖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我們是去尋訪，不是圍剿。誠意與手段，缺一不可。老疤熟悉地形，負責引路警戒。奉孝，你心思機敏，隨機應變。”
郭嘉聳聳肩，不再多言，眼中卻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。
老疤則立刻躬身。
“屬下明白！這就去準備！”
不多時，三人換上便於山行的勁裝短打，裝好幹糧和好酒好菜。
將馬匹留在店內由夥計照看，老疤當先引路，三人一頭紮進了莽莽蒼蒼、彷彿巨獸蟄伏的芒碭山餘脈之中。
山道崎嶇，荊棘叢生。
行了大半日，深入山林腹地，四周愈發幽靜，隻有鳥鳴蟲嘶和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。
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淡淡的、屬於大型猛獸的腥臊氣息。
“先生，郭公子，前麵那道兩山夾峙的狹窄穀口，便是清風穀了。”
老疤壓低聲音，指著前方。
穀內樹木更加高大茂密，光線顯得有些昏暗，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。
就在這時！
“吼——！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