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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是日，新野城外，劉備正在左將軍府中與劉琦商議北伐細節，渾然不知千裡之外的許昌城中，一封密信正被快馬送出，星夜奔向北方。\\n\\n這封信是蔡瑁親筆所書，封泥上壓著蔡氏的私印。\\n\\n信中隻有寥寥數語——劉表已應允劉琦出任南陽太守，撥兵一萬交劉備統領，八月末出兵北上，欲趁曹軍北顧之際全取南陽。\\n\\n送信的騎士日夜兼程，不敢有片刻停歇。他不知道信裡寫了什麼，隻知道臨行前蔡瑁的叮囑隻有四個字：越快越好。\\n\\n數日之後，這封信便送到許昌城內中書令台上。\\n\\n-----------------\\n\\n長安，司隸校尉府。\\n\\n鐘繇坐於堂中，手中握著一卷剛從河東送來的軍報，眉頭緊鎖。\\n\\n袁尚為策應河北戰局，遣河東太守郭援、幷州刺史高乾、南匈奴單於呼廚泉率數萬人攻略河東。\\n\\n郭援乃鐘繇外甥，此番奉袁尚之命西進，擺明瞭是要從側翼撕開曹操的後方。\\n\\n鐘繇手中兵力不足，正圍攻呼廚泉於平陽，久攻不下，郭援大軍將至，若讓其與呼廚泉會合，河東危矣，關中門戶洞開。\\n\\n鐘繇放下軍報，目光落在案上另一封書信上。那是他遣張既送往馬騰處的求援信——已經送出去數日了，尚無迴音。\\n\\n關中諸將各懷心思，馬騰、韓遂雖表麵上臣服朝廷，可真要他們出兵，未必肯痛快答應。\\n\\n正當鐘繇沉吟之際，堂外傳來腳步聲。張既風塵仆仆地大步走了進來，臉上帶著幾分難掩的喜色。\\n\\n“元常先生！”\\n\\n鐘繇霍然起身：“德容（張既）回來了？馬壽成如何說？”\\n\\n張既拱手道：“馬壽成已應允出兵。其命子馬超、部將龐德率精騎歸於先生帳下，討伐郭援。此外，馬壽成已遣子入許昌為質，以示臣服。”\\n\\n鐘繇聞言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重重拍了一下案幾：“好！德容此行，當記大功！”\\n\\n張既又道：“馬超、龐德已率軍啟程，想來數日內便可至平陽。”\\n\\n“既觀馬孟起此人，年輕英武，氣度不凡，其麾下西涼鐵騎更是精銳悍勇。有他相助，郭援不足慮也。”\\n\\n鐘繇點了點頭，走到堂中懸掛的輿圖前，目光落在河東平陽的位置上。\\n\\n郭援雖眾，但馬超的西涼鐵騎一到，戰局便有利於我了。\\n\\n鐘繇沉吟片刻，轉身走到案邊，提筆修書一封。\\n\\n信中隻有寥寥數句——馬騰已遣馬超、龐德率精騎來援，關中諸將皆已歸心，河東戰局有利於我，請主公放心，繇必全力拒郭援，不負所托。\\n\\n寫罷，鐘繇將信封好，喚來親衛：“快馬送往黎陽主公軍中，不得有誤。”\\n\\n親衛領命而去。鐘繇負手立於堂前，望著東方漸沉的暮色，眉間的凝重卻並未完全散去。\\n\\n關中這邊暫時穩住了，但主公那裡，恐怕不會輕鬆。\\n\\n黎陽，曹軍大營。\\n\\n建安七年秋八月，曹操率軍北上，兵至黎陽。袁譚、袁尚兄弟退守城中，曹軍連戰數日，士氣正盛。\\n\\n中軍大帳內，曹操立於輿圖前，手中握著一卷竹簡，目光在河北諸城之間來回掃視。\\n\\n他身不足七尺，麵板黝黑，中年發福，相貌並不出奇。\\n\\n唯那雙眼睛——狹長，銳利，像鷹——落在人身上時，能讓人脊背發涼。\\n\\n“黎陽一下，鄴城便門戶大開。”曹操伸出手指，在地圖上點了點，“袁氏兄弟外強中乾，隻要持續施壓，河北終將歸於一統。”\\n\\n帳中除了他，隻有郭嘉一人，隻見郭嘉麵色蒼白，身形瘦削，裹著一件厚厚的外袍。\\n\\n郭嘉坐在榻上，手中捧著一盞熱茶，茶香嫋嫋，雖是初秋，但郭嘉卻已披上了冬衣。\\n\\n“主公。”郭嘉開口道，聲音不高，帶著幾分慵懶，“此番北伐，糧草可還充裕？”\\n\\n曹操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奉孝是明知故問。孤自建安元年在許昌屯田，倉廩豐實，積穀數百萬斛。”\\n\\n郭嘉抿了一口茶，淡淡道：“糧草無憂，那便好。隻是袁譚、袁尚兄弟合兵，實力不容小覷。主公打算如何破之？”\\n\\n曹操正要說話，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\\n\\n隨即親衛掀簾而入，單膝跪地，雙手呈上兩封軍報：“啟稟主公，關中鐘司隸急報！許昌轉來荊州密信！”\\n\\n曹操接過軍報，先拆開了鐘繇的那一封。他展開竹簡，目光掃過，麵上的神色從凝重漸漸轉為鬆緩。\\n\\n“好。”\\n\\n曹操將鐘繇的軍報遞給郭嘉，“元常不負孤望，馬騰已遣馬超、龐德率精騎來援，關中諸將皆已歸心。”\\n\\n“郭援雖眾，然元常有西涼鐵騎相助，戰局已利於我方。關中那邊，孤可以放心了。”\\n\\n郭嘉接過軍報，掃了一眼，點了點頭，卻冇有說話。他注意到曹操拆開第二封信時，臉色變了。\\n\\n那封信的封泥上壓著一枚私印——蔡氏的印。\\n\\n曹操的目光落在帛書上，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\\n\\n曹操的臉色從沉凝變成鐵青，又從鐵青變成陰沉。\\n\\n最後，曹操將帛書重重摔在案上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\\n\\n“劉玄德！”\\n\\n郭嘉放下茶盞，拿起那封密信，細細讀了一遍。\\n\\n信是蔡瑁親筆所書，內容不多，但每一條都足以讓人心驚——劉表已應允長子劉琦出任南陽太守，撥兵一萬交劉備統領，命其再度北伐，欲趁曹軍北上之際全取南陽郡。\\n\\n劉備本部兵馬亦擴充至一萬五千人，糧草由荊州供給，合計近三萬兵馬。蔡瑁在信中特彆點明：劉備已定於八月末出兵北上。\\n\\n郭嘉看完，將信輕輕擱在案上。\\n\\n曹操在帳中來回踱步，靴子踩在氈毯上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\\n\\n曹操忽然停下腳步，一掌拍在案幾上，震得茶盞跳了起來。\\n\\n“上半年折騰一回，折了孤的宛城，擒了孤的於禁！孤念他寄人籬下，未加窮追——他倒好！如今又折騰第二回！說動了劉表那個老糊塗，又要全取南陽。孤的南陽，在他眼裡倒成了想來便來、想走便走的自家後院不成？！”\\n\\n郭嘉靜靜地聽著，冇有插話。\\n\\n曹操又踱了幾步，腳步漸漸慢下來。怒意未消，但另一種情緒浮了上來——無奈。\\n\\n“可孤偏偏拿他冇辦法。”\\n\\n曹操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張輿圖上——北邊是袁譚、袁尚兄弟，合兵帶甲數十萬，實力仍在他之上；西邊郭援、高乾大軍壓境，馬超雖已出兵，勝負尚未分明；南邊劉備又在南陽蠢蠢欲動，厲兵秣馬，劍指宛城。\\n\\n三麵受敵，分身乏術啊。\\n\\n曹操扶著額頭，在榻上坐了下來。\\n\\n帳中一時安靜極了，隻有帳外隱約傳來的巡營梆子聲。\\n\\n“孤掃蕩河南，誌在一統。”曹操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可這劉玄德，怎就這般不安分？”\\n\\n這時帳簾忽然被掀開，一名親衛探身進來：“主公，夏侯將軍、曹將軍求見！聽聞劉備再度北伐，二位將軍請戰南下！”\\n\\n曹操抬起頭，眼中的疲憊與怒意在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，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那種銳利與威嚴。曹操擺了擺手。\\n\\n“讓他們退下。”\\n\\n郭嘉會意，起身走到帳外。不多時，郭嘉便回來了，重新在榻上坐下，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，抿了一口。\\n\\n“奉孝。”曹操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孤是先北後南，還是先南後北？”\\n\\n郭嘉放下茶盞，神色平靜，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問。\\n\\n“主公，嘉以為——”他頓了頓，將局勢拆解為三句話，語速不緊不慢，“關中馬騰已遣子為質，馬超、龐德率精騎助鐘繇。郭援雖眾，然鐘繇有西涼鐵騎相助，戰局已利於我。西顧無憂。”\\n\\n“河北袁氏，兄弟雖合，心實相離。郭圖、逢紀各為其主，必交鬥其間。”\\n\\n“荊州劉備，寄人籬下，劉表疑之。他此番北伐，所憑者不過劉琦一紙手令。一旦劉表變卦，他便是無根浮萍。”\\n\\n曹操目光微動：“奉孝之意是——”\\n\\n郭嘉微微一笑：“袁紹愛此二子，莫適立也。今權力相侔，各有黨與——急之則相保，緩之則爭心生。”\\n\\n說著郭嘉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，伸出手指，從黎陽劃向南方。\\n\\n“不如折返向南，擺出南征荊州的架勢，讓袁氏兄弟以為我們顧不上他們。外敵一退，他們自己便會鬥起來。到那時再回師北上，可一戰而定河北。”\\n\\n曹操沉吟：“你是說，先南後北？”\\n\\n“正是。”郭嘉轉過身來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，“劉備定然想不到，蔡瑁早已暗中通好於主公。蔡瑁少時便與主公相熟，此番他密報劉備北伐之期，正是我軍的先機。”\\n\\n郭嘉的手指落在南陽葉縣的位置上。\\n\\n“可先命許昌留守夏侯惇為主將、李典為副，率軍一萬，馳赴南陽葉縣，正麵抵禦劉備。劉備見我軍已有防備，必然不敢輕進。屆時他或退或守，進退維穀。”\\n\\n郭嘉的手指在葉縣周圍畫了一個圈，然後猛地向中心一點。\\n\\n“待其兵疲意怠之際——主公自率精銳，從間道出其不意，火攻其營，可一戰擒之。”\\n\\n他抬起頭，看著曹操，語氣篤定：“縱不能擒殺劉備，亦可大破其軍，令劉表全取南陽之謀化為泡影。”\\n\\n曹操盯著輿圖上那個點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猛地一拍案幾，震得茶盞跳了起來。\\n\\n“好！”\\n\\n曹操站起身來，大步走到帳口，掀開帳簾，朝外喝道：“傳令！召諸將入帳！”\\n\\n不多時，諸將齊聚中軍大帳。夏侯淵、曹洪、賈詡等人分列兩側，甲冑鏗鏘。\\n\\n曹操立於主位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沉聲道：“孤意已決。留賈詡、曹洪守官渡。孤自率大軍，南還許昌。”\\n\\n說完帳中一片愕然。夏侯淵抱拳道：“主公，袁譚、袁尚退守黎陽城，正是乘勝追擊之時，為何撤兵？”\\n\\n曹操看了他一眼，冇有解釋，隻說了四個字：“孤自有計較。”\\n\\n諸將麵麵相覷，卻不敢再問，唯有郭嘉立在曹操身側，嘴角含笑，心領神會。\\n\\n待諸將退下，曹操重新坐回案邊，鋪開一卷空白的帛書，提筆蘸墨，筆走龍蛇。\\n\\n“命夏侯惇為主將，李典為副，率軍一萬，馳赴南陽葉縣。務必搶在劉備之前占據險要，扼其北上之路。不可浪戰，隻需深溝高壘，拖住劉備即可。待孤大軍至，再行決戰。”\\n\\n寫罷，曹操將手令封好，喚來親衛：“快馬送往許昌，不得有誤。”\\n\\n數日後，手令抵達許昌。\\n\\n夏侯惇展開帛書，目光掃過，獨眼中精光一閃。他將手令遞給身旁的李典，沉聲道：“曼成，點兵。”\\n\\n李典接過手令，細細讀完，拱手道：“諾。”\\n\\n當日，許昌城中的軍營便忙碌起來。糧草裝車，兵器出庫，士卒列隊。一萬曹軍精銳——其中不乏從官渡、黎陽前線輪換下來的老卒，個個都是見過血、打過硬仗的——在城外集結完畢。\\n\\n夏侯惇策馬立於軍前，獨眼掃過麾下兒郎，猛地拔出腰間長刀，向前一指。\\n\\n“南下！”\\n\\n一萬大軍浩浩蕩蕩，開赴南陽葉縣。\\n\\n而曹操亦率著大軍南還，途中，曹操策馬而行，身後是綿延數裡的隊伍，旌旗獵獵，甲冑鏗鏘，塵土飛揚。\\n\\n曹操冇有回頭，隻是望著南方天際，目光幽深。\\n\\n劉玄德，你上半年折騰一回，折了孤的宛城，擒了孤的於禁。\\n\\n如今又折騰第二回——真當孤拿你冇辦法？\\n\\n曹操握韁繩的手微微收緊。\\n\\n此番孤親自南下，倒要看看，你還能翻出什麼浪來。\\n\\n馬蹄踏過黃土，揚起陣陣煙塵，曹操的目光越過塵煙，越過山川，越過河流，彷彿已經看到了南陽那片即將變成戰場的土地。\\n\\n等收拾了你，再回頭料理河北那對兄弟，屆時北方一統——\\n\\n曹操冇有往下想，但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已經說明瞭一切。\\n\\n而在千裡之外的新野城中，劉備與劉琦正對著輿圖指點江山，渾然不知蔡瑁的密信已落入曹操手中，更不知夏侯惇的一萬精兵正在星夜南下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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