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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韓嵩應聲而去，不多時，便領著兩名侍從捧著一副甲冑步入堂中。\\n\\n那甲冑以精鐵打造，甲片層疊如魚鱗，胸前兩塊護心鏡打磨得光可鑒人，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幽幽寒光。整副甲冑做工精良，一看便知出自名匠之手，比尋常軍中製式甲冑不知強出多少。\\n\\n劉表指著那副明光鎧，語重心長地對陰鈞道：“子衡啊，你是我荊州的俊傑，又是玄德的女婿，日後少不得要上陣廝殺。”\\n\\n“可沙場之上刀槍無眼，流矢無情，這副明光鎧乃是襄陽名匠耗時半年打造，比尋常甲冑輕便三分，卻堅韌五分。”\\n\\n“老夫便將它賜予你，願你日後在戰場上多一層防護，為我荊州多立戰功。”\\n\\n劉表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，儼然一副長輩關愛晚輩的模樣。\\n\\n陰鈞聽完劉表這番“情真意切”的叮囑，自然是知道這是劉表的詭計。\\n\\n這哪裡是真心關愛，分明是當著劉備的麵演的一出離間戲。賞甲冑是假，挑撥翁婿纔是真。若是尋常年輕將領，被州牧如此厚待，又見嶽父被猜忌提防，心中難免會生出一絲彆樣心思。\\n\\n可他陰鈞偏偏是後世之人，知曉曆史走向，怎麼會上你劉表這條破船呢！\\n\\n然而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。漢中之事，還需借劉表的糧、借劉琦的力。若此刻讓劉表看出他與劉備翁婿同心、鐵板一塊，那借兵借糧之事便休想再提。\\n\\n心念及此，陰鈞麵上立刻堆起欣喜之色，眼中甚至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激動——那神情拿捏得恰到好處，既不過分誇張，又足以讓劉表相信這陰鈞確實被厚賞打動了幾分。\\n\\n隻見陰鈞連忙出席單膝跪地，雙手接過那副明光鎧，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喜悅：“屬下何德何能，蒙州牧如此厚愛！屬下日後定當奮勇殺敵，以報州牧知遇之恩！”\\n\\n陰鈞垂首時，目光與手中的明光鎧一觸，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些許——這倒不全是裝的。\\n\\n這副甲冑確實是好東西，輕便堅韌，比他族中那些甲冑強了不知多少。\\n\\n劉表見他這副欣喜模樣，心中越發篤定離間計已然奏效，撫須笑道：“好，好！子衡年少有為，日後必是我荊州棟梁。”\\n\\n說話間，劉表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劉備臉上，故意停留了一瞬。\\n\\n劉備何等敏銳，瞬間便感應到了劉表的目光。\\n\\n當下劉備心頭一凜，麵上卻演技上線——隻見他眉頭微微皺起，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不悅之色，彷彿對女婿在劉表麵前如此感恩戴德確實生出了幾分不舒服。\\n\\n當然劉備麵上這一抹不悅之色轉瞬即逝，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。\\n\\n然而，卻被劉表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裡。\\n\\n劉表心中大悅，麵上卻不動聲色，很快便恢複了溫和的笑容，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一般。\\n\\n他揮了揮手，示意陰鈞退下，又命堂中舞女繼續歌舞。\\n\\n這才重新端起酒樽，輕抿一口，隻覺今日這酒格外香醇。\\n\\n劉表心中暗暗得意——那副明光鎧雖價值不菲，但若能換來陰鈞的搖擺不定、換來劉備翁婿之間的嫌隙，區區一副甲冑又算得了什麼？\\n\\n看那陰鈞接過甲冑時喜形於色的模樣，顯然是被這份厚賞打動了。\\n\\n年輕人嘛，眼皮子淺，給點甜頭便不知天高地厚。\\n\\n想到這裡，劉表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，舉杯道：“來來來，諸位滿飲此杯！”\\n\\n當下堂中舞樂再起，歌姬們水袖翻飛，身姿婀娜，一片歌舞昇平之象。。\\n\\n而劉備垂下眼簾，將酒樽送至唇邊，藉著飲酒的動作遮掩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。\\n\\n劉景升啊劉景升，你自以為這離間計使得高明，卻不知我與子衡早已將你的心思看了個通透。\\n\\n過也好，你越是相信離間計已然奏效，便越不會在漢中之事上為難於我。這戲，便陪你繼續唱下去。\\n\\n劉備放下酒樽，麵上又恢複了那副溫和從容的神色，彷彿方纔那一絲不悅從未出現過一般。\\n\\n宴席繼續進行，觥籌交錯間，表麵上賓主儘歡。\\n\\n然而在座之人各懷心思——蔡瑁與蒯越頻頻交換眼色，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；劉琦則時不時望向劉備，眼中帶著幾分期待與敬重。\\n\\n至於那位襄陽水師都督張允，表麵上悶頭飲酒，似乎對堂中一切漠不關心，可他那雙眼睛，卻不時瞟向堂中翩翩起舞的舞女——那婀娜的身段，那纖細的腰肢，那隨樂聲翻飛的水袖——張允喉結微微滾動，旋即又垂下眼皮，恢複了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樣。\\n\\n堂中眾人各懷鬼胎，唯有那舞樂之聲，依舊悠揚。\\n\\n良久宴散之後，劉表留劉備單獨敘話。\\n\\n內堂之中，隻剩劉表、劉備二人。\\n\\n劉表靠在榻上，神色間帶著幾分疲憊，緩緩道：“玄德，你我同為漢室宗親，有些話，表便直說了。”\\n\\n劉備拱手道：“景升兄請講。”\\n\\n劉表歎了口氣，道：“表年老體衰，近來愈發覺得精力不濟。荊州基業，日後終究要交到子侄輩手中。玄德，你與我說句實話，你覺得琦兒如何？”\\n\\n劉備心中一動，麵上卻不動聲色，沉吟片刻道：“長公子仁厚孝順，性情溫和，是個能守成之人。”\\n\\n劉表苦笑一聲：“守成？如今天下大亂，群雄逐鹿，守成之人，如何守得住荊州？”\\n\\n他盯著劉備，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：“玄德，若有一日表不在了，你可願輔佐琦兒，保我荊州基業？”\\n\\n劉備迎上劉表的目光，神色坦然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景升兄放心，備此生誌向，是匡扶漢室，討平曹賊。荊州乃漢室之土，備若有二心，天地不容。”\\n\\n劉表盯著他看了良久，終於緩緩點頭，語氣中多了幾分真誠：“玄德，表信你。”\\n\\n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削你糧草之事，是表一時糊塗。待過得些時日，表自會恢複新野駐軍的糧草供應。玄德，你莫要放在心上。”\\n\\n劉備拱手道：“景升兄言重了，備豈敢有怨。”\\n\\n二人又說了一會話，劉備便告辭離去。\\n\\n出了內堂，劉備抬頭望向夜空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\\n\\n陰鈞在廊下等候，見劉備出來，迎上前去，低聲道：“嶽父，如何？”\\n\\n劉備微微搖頭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劉景升此人，多疑寡斷，今日信我，明日又不知會如何。子衡，你說得對，這荊州不是久留之地。漢中之事，須得儘快著手。”\\n\\n陰鈞點了點頭，目光望向內堂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\\n\\n今夜這場宴會，不過是襄陽這潭深水錶麵的一層漣漪罷了。\\n\\n真正的暗流，纔剛剛開始湧動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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