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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萬人大軍在劉備的統率下開始北征,陰鈞也開始了他的第一次從軍經曆。\\n\\n劉備不愧是縱橫中原二十餘年的梟雄。\\n\\n大軍在他指揮下勢如破竹,連破育陽、棘陽等曹軍據點,兵臨南陽郡治宛縣城下。\\n\\n南陽郡治宛城,城高牆厚,內有曹軍數千,兼有張繡舊部西涼兵駐守,若是強攻,必傷亡慘重。\\n\\n劉備卻冇有急著攻城,隻在城下虛設一營,插滿旌旗,做出一副圍城猛攻的姿態。\\n\\n他自己卻親率主力,繞過宛城,星夜奔襲,一舉攻破宛城身後的博望、西鄂兩座城池,切斷了宛縣曹軍的退路和援軍。\\n\\n訊息傳回宛城,城中守軍大驚失色——後路被斷,糧道已絕,軍心頓時大亂。\\n\\n劉備趁勢回師,將宛城團團圍住,卻故意留出西門不攻,擺出圍三缺一之勢,隨後率軍猛攻。\\n\\n城內本就派係混雜,曹操嫡係與張繡舊部互不統屬,眼見西門有路,西涼兵率先潰逃,曹軍亦無心死守。\\n\\n在劉備猛攻數日之後,便攻破了這座南陽郡治,又遣關羽在西門外的道路上伏擊潰兵,俘獲兩千餘人,自身折損不過數百。\\n\\n劉備用兵,與後世世人印象中那個“隻會哭、隻會跑”的劉備大相徑庭。\\n\\n他雖算不得天賦異稟的統帥,卻是從涿郡起兵、一刀一槍殺出來的豪傑,二十年戎馬倥傯,經驗何等老辣。\\n\\n統領十萬大兵團或許非其所長,但指揮萬餘人,正是他最為得心應手的規模——號令嚴明,排程如臂使指,奇正相生,虛實莫測。\\n\\n而作為後軍護送糧草以及監視劉備的劉虎,聽到軍報險些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,隨後再三確認軍報屬實便從後方匆匆趕來的,在親眼目睹宛城城頭換上劉字大旗,劉虎驚得半晌說不出話。\\n\\n要知道去年劉表發動北伐,劉虎也在軍中,當時他荊州兵馬打到西鄂便寸步難行,麵對宛城這座硬骨頭,更是丟下千餘具屍體也啃不下來,隻能悻悻退兵。\\n\\n今年誰知換了個統帥,不過數日工夫,竟將曹軍在南陽最強的支點連根拔起。\\n\\n劉虎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他臨行前,叔父劉表曾私下叮囑他多留個心眼,提防劉備藉機做大。\\n\\n可如今看著眼前這支士氣如虹的軍隊,看著劉備那張波瀾不驚的臉,劉虎忽然覺得,那些提防和算計,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。有這樣的搭檔,收複南陽,或許真的大有可為。\\n\\n劉虎當即找到劉備,表示願率本部人馬全力配合,共圖北伐大業。劉備自然欣然應允。\\n\\n留下三千人守備宛城後,劉備與劉虎合兵一處,總計一萬五千餘人,揮師北上,連克數城,兵鋒直逼堵陽。\\n\\n數日後,大軍攻破堵陽城,隨後便是打掃戰場、掩埋屍體,而一軍主帥劉備卻而是帶著陰鈞走進了縣府。\\n\\n堵陽的縣府不大,年久失修,院牆斑駁,角落裡長滿了青苔。\\n\\n縣令早在劉備攻破堵陽城時便跑了,隻留下幾個老吏守著空蕩蕩的衙署。\\n\\n劉備在堂中坐定,命人搬來戶籍冊子,一冊一冊地翻看。\\n\\n陰鈞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那堆落滿灰塵的竹簡上。\\n\\n劉備翻了幾冊,眉頭越皺越緊。\\n\\n隨後他將其中一冊遞給陰鈞,歎了口氣,語氣中帶著幾分蕭索:“子衡,你看看。堵陽乃南北要道,北出葉縣可抵許洛,南過宛城可下襄陽,本是商旅輻輳之地。可如今全縣在冊戶數,竟不足一萬戶。”\\n\\n陰鈞接過冊子,粗略一算。漢代一戶平均四五口人,不足萬戶,便是不到五萬口。而堵陽這樣地處要衝的大縣,按舊製少說也有兩三萬餘戶。如今隻剩半數不到。\\n\\n“堵陽如此,宛城、葉縣隻怕也好不到哪裡去。”\\n\\n劉備放下冊子,長歎一聲,“更可歎的是,我軍此番北伐,無論勝敗,沿途百姓又不知要逃散多少。打下來的是空城,收複的是荒地,這仗打得......”\\n\\n說到這劉備突然沉默下來不言,看著窗外的天色。\\n\\n陰鈞沉默片刻,道:“嶽父不必過於憂慮。南陽凋敝非一日之寒,袁術、張繡、曹操、劉荊州連年爭奪,百姓能逃的早逃了,剩下的多是故土難離之人。”\\n\\n“此番北伐若能一戰而定南陽,使百姓免於年年兵禍,反倒是件好事。”\\n\\n陰鈞嘴上雖說如此,但他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感慨。\\n\\n南陽,光武帝的帝鄉,曾經何等繁華。\\n\\n據陰鈞所知,南陽郡巔峰之時,在冊人口近兩百萬,冠絕天下。\\n\\n可經過黃巾之亂、袁術割據、張繡與曹操連年交兵,再加上劉表與曹操的反覆拉鋸,如今官府登記的戶口已不足八十萬,十去其六。\\n\\n不過陰鈞心中清楚,這八十萬隻是明麵上的數字。\\n\\n戰亂之中,大量百姓或淪為流民,或逃入世家豪強門下藏匿。\\n\\n以陰氏為例,這些年便收留了四五千口隱戶。\\n\\n南陽郡世家林立,藏匿的人口不知凡幾。\\n\\n這麼算下來,南陽實際人口應當仍有百萬之眾。\\n\\n可即便如此,這百萬人口散在數萬平方公裡的土地上,也是地廣人稀,處處荒蕪。\\n\\n“備生於涿郡,幼時鮮卑、烏桓入寇,掠奪人口錢糧,大漢無力製止。”\\n\\n“後又逢黃巾之亂,中原戰火四起,大好河山淪為兵戈之所。有時想起桓、靈二帝,無不痛恨。若治國有力,大漢何至於此?”這時看著窗外暗沉天色的劉備突然長歎一聲後感歎道。\\n\\n陰鈞整了整思緒,道:“後漢之衰,有天子無道之因,亦有外戚、宦官亂政之罪。”\\n\\n“但小婿以為,根本之因,在於土地兼併,富者擁有千萬畝良田,貧困者無立錐之地,以至於百姓流離失所,為寇為匪,終有黃巾之亂。”\\n\\n“秦朝暴政,不恤百姓,陳勝、吳廣揭竿而起;前漢雖無暴政,但百姓疾苦,赤眉、綠林亦起而抗之。後漢概莫能外。”\\n\\n劉備沉聲道:“前車之鑒,後車之覆。備當以此為鑒。”\\n\\n陰鈞點了點頭,冇有再多言。\\n\\n王朝輪迴,自古皆然,又豈是一人一時一念便能改變的?\\n\\n不過這些念頭隻在陰鈞心中一閃而過。\\n\\n重活一世,他首先要為自己而活,為自己的家族考慮。\\n\\n憐憫天下,還是等有了能力再說吧。\\n\\n“嶽父心懷偉業,所思必有所成。”陰鈞拱手道。\\n\\n劉備收起感慨,笑道:“子衡隨軍北上,感覺如何?”\\n\\n陰鈞拽著韁繩,笑道:“收穫頗豐。嶽父將士驍勇,兵臨葉城,令人欽佩。”\\n\\n陰鈞說的倒是實話,這幾日他隨軍行進,有意識地將劉備行軍打仗的細節、習慣一一記下,特彆是騎兵的運用,讓他耳目一新。\\n\\n唯一讓他有些鬱悶的是,關羽、張飛等人似乎把他當成了需要保護的文人。\\n\\n每次列陣出戰,張飛都會派人來“關照”他,讓他留在後陣觀戰,不得上前。\\n\\n陰鈞本想趁此機會鍛鍊魏延和那千餘部曲,卻屢屢被攔,隻能遠遠帶著人馬乾瞪眼。\\n\\n這讓陰鈞心中苦笑不已——自己這副文士打扮,加上陰氏族長的身份,在關張二人眼中,大約就是個需要供起來的瓷娃娃吧。\\n\\n“曹軍大隊人馬尚未南下,眼下所破不過是些小股守軍,不值一提。”\\n\\n劉備嘴角揚起一絲笑容,眼中帶著幾分期待,“隻是不知曹操會遣誰來迎戰——曹仁?夏侯惇?還是夏侯淵?”\\n\\n劉備言語之間,彷彿除了曹操親至,其餘諸將他皆不放在眼裡。\\n\\n陰鈞對這場戰事的結果倒冇有那麼期待。\\n\\n從後世而來的他知道,這場北伐劉備隻取得了戰術上的勝利,卻未能改變曹操一統北方的大局。\\n\\n劉表不肯全力支援,僅憑劉備這一萬餘人,根本撼動不了曹操在中原的根基。\\n\\n而陰鈞更期待的,是能否通過這場戰爭,讓劉備下定某個決心。\\n\\n傍晚時分,大軍紮營。\\n\\n陰鈞在帳中秉燭夜讀,將這幾日的所見所聞一一記錄下來。\\n\\n正寫著時,帳外傳來一個聲音。\\n\\n“子衡可在?庶前來拜會。”\\n\\n陰鈞起身迎了出去:“元直請進。”\\n\\n來者正是徐庶。\\n\\n徐庶,潁川人氏,年少時任俠好氣,曾為友人報仇殺人,被救後棄刀劍從文,求學於四方。\\n\\n後因中原戰亂南下荊州,與諸葛亮、崔州平等交好。\\n\\n劉備屯駐新野後,徐庶前往投奔,深得信賴。\\n\\n徐庶入帳落座,寒暄幾句後,忽然正色道:“子衡,庶今夜前來,有一事相詢。”\\n\\n“元直請講。”\\n\\n徐庶斟酌片刻,道:“主公曾與庶言及,欲趁北伐之機,割據南陽以為基業。庶雖不知此策出自何人,但觀子衡隨軍,又屢屢與主公深談,想必便是子衡之謀了。”\\n\\n陰鈞冇有否認,隻是點了點頭。\\n\\n徐庶繼續道:“然南陽凋敝,子衡一路行來也親眼所見。此地雖有四戰之利,卻無險可守,且難以養兵。更緊要的是,若主公割據南陽,必定與劉景升交惡。屆時北有曹操,南有劉表,兩麵受敵,如何自處?”\\n\\n徐庶頓了頓,目光直視陰鈞:“子衡既然提出此策,想必心中已有計較。庶今夜來,便是想請教——在不得罪劉景升的前提下,可有辦法讓主公在南陽站穩腳跟?”\\n\\n陰鈞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徐庶的擔憂並非無的放矢。\\n\\n事實上,徐庶本人也不讚同此次北伐——以萬餘兵力,還要受劉虎掣肘,去攻打強敵曹操,實在不算明智。\\n\\n相比之下,徐庶更傾向於先立根基、避免受製於人,這也是他為何對割據南陽之策如此上心的原因。\\n\\n“元直,”陰鈞緩緩道,“此事我已有思量,隻是眼下大戰在即,不是細談方略的時候。待戰事告一段落,再與元直細細商議,如何?”\\n\\n徐庶聞言,點了點頭:“既如此,庶便靜候佳音了。”\\n\\n二人又閒談了幾句,徐庶起身告辭。\\n\\n陰鈞送走徐庶,獨坐帳中,望著搖曳的燭火,久久不語。\\n\\n窗外,夜色漸深,營中篝火點點。北方的天際烏雲低垂,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到來。\\n\\n次日,天剛矇矇亮,軍鼓未響,帳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\\n\\n“陰君,陰君!”一個小吏掀簾而入,拱手道,“左將軍有請,說是前方斥候來報,曹軍已有所動作,請陰君速往中軍議事。”\\n\\n陰鈞正和衣而臥,聞聲坐起,簡單洗漱一番,便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整理兵器的魏延。\\n\\n“文長,隨我一同去。”\\n\\n魏延愣了一下,麵露難色:“少君,我……我一介武夫,無官無職,又不是劉豫州的部曲,去旁聽軍機議事,恐怕不妥吧?”\\n\\n陰鈞繫好腰帶,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文長,當初你雖然賭輸於我,為我效力三年。”\\n\\n“如今三年已過,你可是有什麼打算?想另投明主?還是想回鄉種田?”\\n\\n魏延聞言,臉色一變,連忙抱拳道:“少君這是哪裡話!少君待我恩重如山,我魏延雖是粗人,卻也知恩圖報。”\\n\\n“今三年之約雖過,然我魏延亦願意繼續在少君麾下效力,以助少君匡扶漢室!”\\n\\n魏延這話說得真切實意,眼中滿是誠懇。\\n\\n“哈哈哈!”陰鈞朗聲大笑,一把扶住魏延的手臂,眼中滿是熱切,“今得文長相助,我陰鈞何愁大事不成?”\\n\\n魏延心頭一熱,當即單膝跪地,抱拳道:“魏延拜見主公!”\\n\\n魏延這一聲“主公”,與往日的“少君”截然不同。\\n\\n此前三年,魏延在陰鈞身邊做事,不過是因賭約而來的雇傭之身——你出錢,我出力,乾得開心便留,不開心便走,誰也說不了什麼。\\n\\n如今這一拜,卻是定下了君臣之分。從今往後,他便不再是來去自由的客卿,而是陰鈞的屬將,生死相托,榮辱與共。\\n\\n二者其中的差彆,不可謂不大。\\n\\n就如同當今天下的兩位豪傑:呂布和劉備。\\n\\n呂布每投一處便認主效忠,卻反覆無常,落得個“三姓家奴”的千古罵名;劉備大半輩子寄人籬下,卻從不輕易認主,始終以客將自居,反被天下人敬重。\\n\\n這便是“效忠”與“雇傭”的天壤之彆。\\n\\n而今,魏延選擇了前者。\\n\\n陰鈞連忙將他扶起,笑道:“文長寬心,你我之間不必行此大禮。走吧,莫讓嶽父等急了。”\\n\\n魏延站起身來,眼中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堅定。\\n\\n他跟在陰鈞身後,大步走出營帳。\\n\\n二人一前一後,穿過晨霧瀰漫的營區,往中軍大帳走去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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