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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3章 清理老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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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沒亮。

總督府裡那口銅鐘沒響。

先響的是靴子聲。

噔。

噔。

噔。

從院門一路踩到廊下。

王二麻子拎著根竹鞭,臉黑得像鍋底,順著鋪石路就過去了。

院子裏橫七豎八睡著一片。

有抱著槍睡的。

有抱著水壺睡的。

還有個新兵把軍毯捲成一團,自己縮在角落裏,睡得鼻涕泡都出來了。

王二麻子看了一圈,咧嘴笑了。

那笑一點也不和氣。

下一刻。

啪!

竹鞭抽在石槽上,火星子都濺了一點。

“都他孃的起來!”

“誰讓你們睡成死豬樣的!”

“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取消休假,取消的是休假,不是取消腦子!”

院裏一片哀嚎。

“營長,才睡了兩個時辰啊……”

“昨天還跑了五裡……”

“不是說今兒還得練登船麼……”

王二麻子衝上去就是一腳。

“就你話多!”

“睡兩個時辰怎麼了?”

“德裡那幫人給你們送棉被了?”

“還是你娘從安平跑來給你掖被角了?”

那兵被踹得一個激靈,趕緊爬起來,抱著槍就站。

王二麻子指著他鼻子罵。

“都給老子聽清了。”

“果阿不是後頭,不是酒館,不是洗腳盆。”

“這是前線。”

“前線懂不懂?”

“你們晚上要是睡得跟豬一樣,城裏一把火起來,誰給你們收屍?”

“老子嗎?”

院裏頓時安靜了。

不遠處有人憋著笑。

結果下一瞬。

啪!

又是一鞭子抽過去。

“笑個屁!”

“笑得最歡的那個,等會兒多加兩圈!”

士兵們頓時不敢吭聲了。

天邊才剛露出一點灰白。

總督府外頭就已經忙開了。

碼頭那邊火把還沒熄。

船塢那邊鐵鎚還在叮叮噹噹響。

昨天夜裏抓來的兩名姦細被反綁著,跪在偏院牆根底下,嘴裏塞著破布,眼睛卻瞪得溜圓。

他們一晚上沒睡。

也睡不著。

因為隔著一堵牆,就是周瑜審人的屋子。

那屋裏說話聲不大。

可越不大,越嚇人。

一個翻譯。

一個費爾南多。

一個記事的小吏。

再加上週瑜那把慢悠悠的聲音。

“你叫什麼。”

“家住哪條街。”

“稅卡誰發的。”

“昨夜見過誰。”

“你不說也行。”

“但你同伴若先說了,口糧給他,罪你擔。”

一問一答。

不快。

也不吼。

可問到後來,裏頭的人後背就全濕了。

因為周瑜問的不是一件事。

他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見的戶口冊。

你說你是賣魚的。

他就問你哪條河段魚多,什麼時辰漲潮,去年交過幾回稅。

你說你是趕車的。

他就問你馬蹄是鐵掌還是木掌,北門外哪段土路最陷,前月誰在那兒收了買路錢。

你但凡愣一下。

他就會低頭翻賬本。

然後淡淡來一句。

“嗯,和你說的不一樣。”

這一下最要命。

偏院門口。

孫策披著件半敞的外衫,手裏端著個大搪瓷缸,裏頭也不知泡的什麼,黑乎乎一片。

他打了個哈欠。

“公瑾,你審人比打人還費勁。”

周瑜頭也不抬,繼續在紙上劃了兩筆。

“打人是把骨頭打斷。”

“審人是把膽子打斷。”

孫策咧了咧嘴。

“成。”

“你打膽子,我砍腿。”

“分工明確。”

周瑜把一張紙遞給他。

“看。”

孫策接過來,掃了兩眼,眉毛一下挑了起來。

“哈比卜。”

“這狗東西還真在城裏埋了線。”

“北門、魚市、舊稅倉、東井邊的兩家香料鋪……嘖,攤子還挺大。”

周瑜嗯了一聲。

“人不多。”

“但都卡在要命的地方。”

“點火的,傳信的,哄抬米價的,挑唆苦工鬧事的,都是一條線。”

孫策把紙折起來,往腰間一塞。

“那還等什麼。”

“趁著天沒亮,直接拿人。”

周瑜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“拿。”

“但不能亂。”

“抓一個,要讓城裏人知道我們抓的是老鼠,不是胡亂抓人。”

“今天午後公示。”

“上午先封嘴,封路,封訊息。”

孫策哼了一聲。

“你就是麻煩。”

“不過我喜歡。”

“這種貓捉耗子的活兒,比坐那兒看賬本強。”

他說著轉身就走。

剛走到廊口,又回頭。

“要活的還是死的?”

周瑜低頭繼續寫字。

“帶頭的活捉。”

“敢點火的,就地打斷腿。”

“想跑的,打死也行。”

孫策一拍門框。

“得嘞。”

“王二麻子!”

“帶第三營跟我走!”

院外立刻有回應。

“到!”

一群剛被罵醒的兵,連臉都來不及洗,抓著槍就沖了出來。

一個個眼睛還有血絲。

可那股子困勁兒被任務一頂,頓時就沒了。

孫策順手從牆上取下佩刀,往肩上一搭。

“都聽好了。”

“今天不是抄家發財。”

“誰敢伸手摸銀子,老子剁誰手。”

“隻拿人,隻拿信,隻拿賬。”

“要是放跑一個,我就讓他頂你們的晚飯。”

底下頓時一陣鬨笑。

“將軍,那我們晚飯可得少半碗了!”

孫策瞪過去。

“屁話。”

“放跑了一個,你們今晚就喝井水去吧。”

笑聲頓時沒了。

隊伍轟的一下散開。

分成三股。

一股往北門。

一股去魚市。

一股鑽東井邊那兩家香料鋪。

天還沒亮透。

果阿的街巷裏就已經開始響起敲門聲。

不是砸門。

是敲門。

咚咚咚。

很重。

也很穩。

“開門。”

“臨時軍管辦拿人。”

“不開門就撞了。”

有的人嚇得剛爬起來,褲帶都沒繫緊。

有的人還想裝傻。

“老爺,我就是個賣鹽的……”

門外回答乾脆得很。

“你賣不賣鹽,等會兒再說。”

“先出來。”

東井邊那間香料鋪最熱鬧。

鋪門外頭站滿了人。

瑪婭抱著簿子,跟著兩個識字小吏也來了。

她昨夜隻睡了半個時辰。

眼下發青。

可精神卻硬。

孫策讓她來,就是讓街上的人都看著。

讓他們知道,這不是舊總督半夜摸黑抓壯丁。

這是登記。

是點名。

是有賬可查的。

香料鋪門一開。

一股辛辣味就沖了出來。

一個胖掌櫃哆哆嗦嗦地跪下。

“我冤枉,我冤枉啊!”

孫策懶得聽,手一擺。

“搜。”

兵一進去,立刻就翻出來三樣東西。

一包浸了火油的麻布。

一冊北路稅卡。

一封沒來得及送出的密信。

胖掌櫃的臉當場白成了紙。

瑪婭站在旁邊,握著筆桿,手都緊了。

她看見那稅卡木牌的時候,嘴唇都抖了一下。

以前她男人活著的時候,就被這種木牌卡過脖子。

今天這東西卻被人像爛木頭一樣扔在地上。

孫策彎腰撿起來,翻著看了看,樂了。

“嘖。”

“德裡那邊的老爺,牌子做得還挺講究。”

“可惜。”

“現在在果阿,這玩意兒不頂飯吃。”

他說完隨手一掰。

哢嚓。

稅卡斷成兩截。

圍在邊上的街坊一下靜了。

不知是誰先嚥了口唾沫。

然後人群裡有人低聲罵了一句。

“該。”

這一聲像是開啟了口子。

“活該!”

“我認得這胖子,他藉著稅卡收雙份!”

“我娘去年賣魚,就被他扣了半筐!”

“他家倉裡還有藏米!”

胖掌櫃一聽,急得滿頭大汗。

“你們胡說!你們胡說!”

孫策把斷木牌往他臉上一砸。

“少狗叫。”

“瑪婭。”

“記名。”

瑪婭吸了口氣,低頭在簿子上寫。

“香料鋪掌櫃,阿迪勒。”

“搜出北路稅卡三枚,火油麻布五包,未送密信一封。”

她寫得很慢。

可一筆一劃都很重。

像是在把舊日子釘進木板裡。

魚市那邊更熱鬧。

有人想趁亂跳河。

結果剛翻過河欄,就被王二麻子一腳蹬回來了。

撲通一聲。

那人砸在魚腥味裡,掙紮著要爬。

王二麻子拿槍管一壓,直接按住他後頸。

“跑啊。”

“再跑一個給我看看。”

那人抖得像篩糠。

“軍爺饒命……我就是替人帶個話……”

王二麻子嘿嘿一笑。

“帶話?”

“正好。”

“等會兒你去檯子上慢慢帶。”

北門那邊抓得更快。

兩個本地腳夫本來還裝得挺像。

肩上扛著竹筐,滿臉都是汗。

結果一搜。

筐底夾層裡全是紙。

有城內幾處井口和倉點的位置。

還有哪條巷子住著新來的河夫,哪條巷子住著無家寡婦。

孫策看了一眼,臉色就冷了。

“這不是探路。”

“這是挑著軟肋下刀子。”

旁邊的老兵低聲道。

“將軍,砍了?”

孫策搖頭。

“不急。”

“讓他們活到午後。”

“我倒想看看,這城裏還有多少人認識他們。”

忙了一上午。

果阿城沒亂。

反倒更有了點章法。

碼頭照樣上貨。

船塢照樣敲鐵。

北門那邊新搭的棚子底下,周瑜又設了張長桌。

桌上放兩樣東西。

一邊是工牌。

一邊是口糧票。

誰來登記,先問姓名,後問來路,再問家眷,最後問會什麼。

會劃船的歸河務組。

會補帆的歸船塢。

會搬運的歸碼頭。

會煮大鍋飯的,歸夥房。

什麼都不會也沒關係。

隻要肯乾,就先發兩日口糧,再安排雜工。

拉曼跑前跑後,嗓子都喊啞了。

可他臉上那點疲憊裡,又明顯壓不住一股子勁兒。

昨天他還是船塢裡挨鞭子的苦工頭。

今天脖子上掛著木牌。

人來人往都喊他一聲。

“拉曼組長!”

他一開始還彆扭。

現在聽多了,竟有點習慣了。

瑪婭把一摞新名單遞給他。

“今天又來了十七個河夫。”

“還有四個女人,說會縫帆布。”

“南井邊新來了兩家人,沒住處,先往第三棚去?”

拉曼接過單子,下意識就朝周瑜那邊看。

周瑜正坐在長桌後頭,一邊聽人說話,一邊批條子。

頭也不抬。

隻淡淡說了一句。

“第三棚先滿了。”

“把舊稅倉後頭那排空屋清出來。”

“讓衛生隊先撒石灰,再安排進去。”

“縫帆布的四個女人,送船塢二組,單獨記工。”

瑪婭一愣。

“單獨記工?”

周瑜抬起眼。

“嗯。”

“她們做的活,不算附屬。”

“誰幹活,工錢記誰名下。”

瑪婭攥著名單的手忽然緊了一下。

她沒說話。

隻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
邊上排隊的人群也聽見了。

有人麵麵相覷。

有女人眼眶都紅了。

舊時候,她們不是誰的娘,就是誰的妻。

名字都快沒了。

可現在,竟有人在問她們會什麼。

還說工錢記自己名下。

這話不算響。

可比槍聲都打人。

孫策站在一旁,看著這些人排隊,忽然咂了咂嘴。

“公瑾。”

“我以前老覺得,你搞這些紙片子木牌子,麻煩。”

“現在看著,倒真有點意思。”

周瑜笑了笑。

“什麼叫有點意思。”

“這纔是墊腳的東西。”

“腳底不墊厚,你的炮打得再遠,也站不穩。”

孫策往台階上一坐,擰開水壺灌了一口。

“說人話。”

周瑜把筆擱下,指了指城門方向。

“人話就是。”

“德裡那邊給的是鞭子、稅卡、斷路。”

“我們這邊給的是工牌、口糧、規矩。”

“人不是木頭。”

“他會自己掂量往哪邊站。”

孫策聽完,嘿了一聲。

“那就讓他們多掂量掂量。”

“最好一邊掂量,一邊把德裡的路也給老子踩塌了。”

午時一過。

果阿城裏風聲就開始變了。

因為總督府前頭搭起了檯子。

不大。

但很顯眼。

幾張長桌一字排開。

上頭擺著今早搜出來的東西。

稅卡木牌。

火油麻布。

密信。

還有從魚市那邊繳來的賬冊。

台下站著一排人。

胖掌櫃阿迪勒。

魚市傳信腳夫。

兩名帶德裡稅卡的姦細。

再加上幾個試圖在糧倉邊縱火的小嘍囉。

沒上刑。

沒剝光。

就那麼綁著,站著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
人群越圍越多。

拉曼來了。

瑪婭來了。

費爾南多也來了。

連船塢裡那幫掄鎚子的老工匠,都放下了活兒,擠在後頭伸長脖子看。

周瑜沒讓人先罵。

他先讓人念。

念名字。

念搜出來什麼。

念準備幹什麼。

念密信上寫了什麼。

唸到“若城中有變,當先焚新棚,逼苦工亂,再燒井邊,斷其民心”這一句時。

台下直接炸了。

“狗東西!”

“新棚裡住的是剛逃來的婦孺!”

“井邊燒了,我們喝什麼!”

“這些王八蛋真想把全城當柴燒!”

孫策站在台邊,抱著膀子聽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可眼神冷得很。

他就喜歡看這種時候。

不是喜歡看人罵。

是喜歡看人看明白。

看明白誰是要他們活,誰是要他們死。

台上的胖掌櫃一開始還想喊冤。

結果剛張嘴。

底下一個老婦就把鞋扔上來了。

啪一下,正砸他臉上。

“你冤個屁!”

“你家米倉藏糧的時候,我孫子都餓死了!”

一鞋下去。

台下像被點著了。

罵聲一片。

王二麻子在邊上看得直樂。

“將軍,這比抽鞭子帶勁。”

孫策瞥他一眼。

“廢話。”

“鞭子抽的是皮。”

“這抽的是臉。”

周瑜等人群罵了一陣,才抬手。

四周漸漸靜下來。

他聲音不高。

可每個字都清。

“今天把人擺出來,不是讓大家出氣完就散。”

“是告訴你們一件事。”

“果阿現在立的是新規矩。”

“誰縱火,誰下藥,誰斷井,誰藉著德裡的名頭害命,誰就有罪。”

“罪要公示。”

“人要公辦。”

“不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。”

這話一落。

人群裡忽然有人喊了一句。

“那舊賬呢?”

“舊稅呢?”

“以前被逼的債,算不算!”

這一嗓子很尖。

可問到了所有人心裏。

周瑜看過去。

說話的是個瘦得脫相的船奴。

周瑜點了點頭。

“算。”

“但一件一件來。”

“今天先辦點火的。”

“明天辦放貸的。”

“後天辦私賣人口的。”

“總之,不會讓你們白站在這兒。”

台下先是一靜。

然後像潮水一樣,嘩的一聲沸起來。

不是罵。

是那種壓了太久,終於有人接了一句的動靜。

瑪婭站在人群裡,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。

她想起自己以前也問過。

問過稅能不能少一點。

問過欠的糧能不能緩一緩。

問過男人死了,債能不能不算到孩子頭上。

沒人答。

也沒人聽。

可今天,台上竟然有人正麵回她。

哪怕隻是一句“算”。

那也夠了。

午後的公示沒有拖太久。

證物擺了。

名字唸了。

罪名記了。

最後是處置。

帶頭縱火的兩個,押去單獨關押,待後審。

其餘傳信、踩點、藏油的,全部編號登記,先送去苦役營做勞工,等後頭併案。

有人不服,還想吼。

孫策一步跨過去,刀都沒拔,隻是用刀鞘頂著對方胸口,慢悠悠開口。

“不服?”

“行。”

“你現在就能不服。”

“但你最好等會兒也這麼硬氣。”

“因為拉曼他們還排著隊,想跟你算算昨晚差點燒掉新棚這筆賬。”

那人一下就蔫了。

台下有人笑。

不是快活那種笑。

是那種終於出了口氣的笑。

天色將晚。

檯子散了。

可人群沒立刻散。

有人圍著瑪婭問登記的事。

有人追著費爾南多問明天審什麼。

有人跑去問拉曼,船塢還缺不缺人。

甚至還有個瘸腿老頭,拎著把舊短刀,非要來備案,說自己年輕時打過海盜,現在也能給新規矩看門。

孫策站在高處,看著下麵亂糟糟又有章法的一片,半天沒說話。

周瑜走過來,也跟著看。

風從港口吹過來。

帶著焦油味。

帶著海腥味。

也帶著點飯香。

夥房那邊已經開鍋了。

新來的河夫和工匠排著隊,領第一頓正經熱飯。

孫策忽然笑了。

“公瑾。”

“我現在是真服了。”

“以前我老覺得,打城就是砸門、開炮、插旗。”

“現在看。”

“砸門那一下,反倒最省事。”

周瑜也笑。

“本來就是。”

“門一砸就開。”

“人心才難掰。”

孫策把手按在欄杆上,遠遠望向北麵。

“那德裡那幫人,現在估摸著也該收到信了。”

“果阿的工牌,果阿的熱飯,果阿的公示台。”

“他們看了,怕是比看見咱們艦炮還難受。”

周瑜點了點頭。

“會難受。”

“因為炮隻是打死幾個兵。”

“這東西,是在掏他們的根。”

“他們最怕的不是我們占果阿。”

“是果阿的人發現,原來不挨鞭子也能活。”

孫策咧開嘴。

“那就再添把火。”

“明天開始,往北路繼續放話。”

“誰肯來幹活,先給口糧。”

“帶來河道訊息的,多給半份。”

“家裏有被稅官逼債的,名單也收。”

“讓他們自己選。”

“德裡有鞭子,果阿有規矩。”

周瑜看了他一眼。

“這話不錯。”

“記住。”

“以後別隻會喊開炮。”

孫策一聽就不服了。

“我怎麼隻會喊開炮了。”

“我現在不也會說規矩了?”

周瑜淡淡道。

“嗯。”

“長進不小。”

“今晚少背十頁賬本。”

孫策臉立刻黑了。

“放屁。”

“你這人真是,誇一句都帶刀子。”

周瑜沒理他,轉頭吩咐一旁的小吏。

“把今天公示的文稿抄三份。”

“一份貼城門。”

“一份送碼頭。”

“一份留檔。”

“再寫一張新告示。”

“北路來人,登記即發兩日口糧,家眷安置,工錢日結。”

“願提供稅卡線索者,核實後另獎。”

小吏飛快記下,轉身就跑。

不遠處。

拉曼正帶著人拆舊稅倉後頭那排空屋。

瑪婭提著燈,在新棚之間來回走,挨個核對人數。

王二麻子則蹲在地上,拿樹枝畫城防圖,嘴裏罵罵咧咧,正逼著那群剛訓練完的兵重新記機槍點。

整個果阿都沒歇。

可這股忙,不再是亂。

是擰著一股勁兒往前走。

孫策看了一會兒,忽然把刀一提。

“走。”

周瑜問。

“去哪。”

孫策齜牙一笑。

“去北門。”

“我親自看看,今晚還有沒有老鼠往城裏鑽。”

“順便把告示掛高點。”

“讓那些縮著脖子的傢夥在城外也瞧清楚。”

“這釘子,老子不光要釘進去。”

“還得讓它越打越鐵。”

周瑜沒攔。

隻是抬頭看了眼漸黑的天。

遠處海麵黑沉沉的。

北麵的陸路也黑沉沉的。

可果阿城裏,燈火一片。

像是一塊剛從爐裡夾出來的鐵。

紅著。

燙著。

還沒成型。

但已經開始發硬了。

周瑜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
“先吸活人,再挾活路。”

“北邊那鍋,也該慢慢熱起來了。”

孫策在前頭已經走遠了。

聲音卻遠遠傳了回來。

“熱個屁。”

“老子看,明天就能開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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