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場上的硝煙,終於被晚風吹散了一些。
但那股子混合了血腥氣、烤肉味(白磷燃燒後的特產)以及大象糞便的怪味,卻像是粘稠的漿糊一樣,糊在每一個人的鼻孔裡。
摳都摳不下來。
夕陽像是一個喝醉了的酒鬼,紅著臉掛在地平線上,把這片修羅場映照得更加詭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起!”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起!”
一陣陣整齊的號子聲,在屍橫遍野的荒原上回蕩。
那不是悲壯的戰歌。
那是發財的號角。
王二麻子光著膀子,露出那一身排骨似的肋骨,手裏揮舞著一把沾滿血跡的皮鞭,站在一頭巨大的死象屍體上。
他現在的樣子,比剛才衝鋒的時候還要亢奮一百倍。
“都給老子動作快點!”
“沒吃飯嗎?”
“鋸子!把那個最大的鋼鋸拿過來!”
“小心點!別把根部鋸壞了!壞了一寸,老子剝了你們的皮!”
在他的腳下。
幾十個“皇協軍”——也就是那個“第一外籍勞工團”的成員,正像是一群圍著腐肉的綠頭蒼蠅,趴在那頭死象的腦袋上。
他們手裏拿著從工兵營借來的大鋼鋸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摩擦聲,此起彼伏。
白色的骨粉,像是下雪一樣簌簌落下,沾在他們黝黑的臉上,顯得格外滑稽。
但在他們的眼睛裏,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。
那是對財富的渴望。
也是對生存的渴望。
“營長!這根象牙太硬了!鋸不動啊!”
一個瘦小的土著累得滿頭大汗,氣喘籲籲地喊道。
“廢物!”
王二麻子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。
“鋸不動?”
“那可是大洋!”
“那是紅燒肉!”
“那是你在老婆孩子麵前吹牛逼的資本!”
“給老子用力!”
“想一想,這一根鋸下來,夠你全家吃三年的大米飯!”
“夠你娶兩個屁股大的婆娘!”
一聽到“大米飯”和“婆娘”。
那個瘦小的土著彷彿瞬間被打了雞血。
原本酸軟的手臂,突然湧出了一股洪荒之力。
“滋啦!滋啦!滋啦!”
鋼鋸拉動的速度,瞬間快了一倍。
……
不遠處的高地上。
孫策坐在一張行軍椅上,手裏拿著一個開了蓋的軍用罐頭。
裏麵是油汪汪的紅燒豬肉。
他用刺刀挑起一塊,塞進嘴裏,嚼得吧唧作響。
“真香。”
“雖然這玩意兒吃多了膩,但在這種地方,簡直就是龍肉。”
他一邊吃,一邊看著遠處忙碌的“鋸牙大隊”。
“公瑾啊。”
“你說這幫傢夥,剛纔打仗的時候要是也有這股子勁頭。”
“咱們是不是能省點子彈?”
周瑜坐在他對麵。
即使是在這種滿地死屍的環境裏,他依然保持著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優雅。
他的麵前擺著一張摺疊桌。
桌上鋪著一塊潔白的餐巾。
手裏端著一杯剛剛沖好的速溶咖啡——這是洛陽格物院搞出來的新玩意兒,雖然味道有點像刷鍋水,但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,已經是頂級享受了。
“伯符。”
“這就是人性的弱點。”
“也是……資本的力量。”
周瑜輕輕吹了吹咖啡上的熱氣。
“打仗,那是為了保命,是被逼無奈。”
“鋸象牙,那是為了發財,是主觀能動性。”
“……說過。”
“要充分調動……的積極性。”
“你看。”
周瑜伸出修長的手指,指了指遠處那個幹得熱火朝天的王二麻子。
“現在的他們,比任何時候都要愛國。”
“因為他們知道。”
“這些象牙,是屬於中華共和國的。”
“而他們,是中華共和國的一份子(雖然是臨時的)。”
“這叫什麼?”
“這叫利益共同體。”
孫策翻了個白眼。
把嘴裏的肥肉嚥了下去。
“少跟我扯這些文縐縐的詞兒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這五百頭大象,算是沒白死。”
“對了。”
“剛才工兵營的老張跟我說。”
“這些大象肉,太老了,根本咬不動。”
“而且那個味道,又酸又澀。”
“本來還想著給弟兄們改善一下夥食,搞個全象宴呢。”
“真是晦氣。”
孫策一臉的遺憾。
彷彿錯過了什麼絕世美味。
周瑜笑了笑。
“大象肉就算了。”
“那是乾苦力的牲口,肉質纖維太粗。”
“不過。”
“這些屍體也不能浪費。”
“這麼熱的天,如果不處理,兩天就能臭出十裡地去。”
“到時候引發瘟疫,咱們這仗就白打了。”
孫策眉頭一皺。
“那咋辦?”
“挖坑埋了?”
“五百頭這麼大的玩意兒,得挖多大的坑?”
“累死那幫俘虜也挖不完啊。”
周瑜放下咖啡杯。
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,擦了擦嘴角。
眼神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。
“埋了?”
“那多浪費。”
“這可是上好的肥料。”
“還有那些骨頭。”
“磨成粉,那是最好的磷肥。”
“咱們在卡利卡特種的那些棉花,正缺肥呢。”
“把這些肉和骨頭,切碎了,漚成肥。”
“撒進棉花田裏。”
“明年的棉花,絕對長得又白又大。”
“這就叫……”
周瑜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又理性的微笑。
“資源回收。”
“或者是。”
“化作春泥更護花。”
孫策聽得目瞪口呆。
手裏的罐頭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公瑾。”
“我以前怎麼沒發現。”
“你小子比我還狠?”
“拿敵人的屍體種棉花?”
“這要是傳出去,那幫洛陽的腐儒,不得罵死咱們?”
周瑜聳了聳肩。
一臉的無所謂。
“罵?”
“讓他們來罵好了。”
“隻要咱們把白花花的棉花運回去。”
“把大把大把的稅收交上去。”
“他們穿著用這些棉花織出來的衣服,數著咱們賺回去的錢。”
“嘴上罵兩句,心裏指不定多美呢。”
“再說了。”
“這是科學。”
“是有機農業。”
“跟狠不狠有什麼關係?”
……
就在兩人討論著“有機農業”這種高深話題的時候。
幾個衛兵押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傢夥走了過來。
那人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絲綢長袍。
上麵沾滿了血汙和泥土。
頭上的纏頭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。
披頭散髮。
狼狽得像是一條落水狗。
正是那個之前不可一世的德裡蘇丹國大將軍——阿克巴。
他的一條腿斷了。
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。
臉上還有一個巨大的腳印——那是王二麻子留下的“紀念章”。
“跪下!”
衛兵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彎上。
“噗通!”
阿克巴重重地跪在了地上。
正好跪在一灘還沒有乾涸的象血裡。
他抬起頭。
看著麵前這兩個悠閑地吃著罐頭、喝著咖啡的東方人。
眼睛裏充滿了恐懼。
還有一絲殘留的、可笑的憤怒。
“魔鬼……”
“你們是魔鬼……”
“真主會懲罰你們的……”
阿克巴用嘶啞的嗓音,喃喃自語。
孫策放下手裏的罐頭。
饒有興緻地看著這個俘虜。
“喲?”
“這就學會說中國話了?”
“雖然口音有點重,把‘魔鬼’說成了‘蘑菇’。”
“不過孺子可教嘛。”
孫策站起身。
走到阿克巴麵前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煞氣,讓阿克巴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。
“說說吧。”
“你們那個什麼蘇丹。”
“現在家裏還有多少這種大牲口?”
“還有多少人?”
“要是都跟今天這些貨色一樣。”
“那老子可就要失望了。”
阿克巴咬著牙。
身體顫抖著。
但他還是強撐著最後一點尊嚴。
“你們……”
“你們不要得意!”
“這隻是蘇丹陛下的先鋒部隊!”
“德裡城還有堅固的城牆!”
“還有幾十萬大軍!”
“你們這些異教徒!”
“隻有妖法!”
“若是真刀真槍地打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聲清脆的耳光聲,打斷了他的豪言壯語。
孫策甩了甩手。
一臉的嫌棄。
“真刀真槍?”
“你腦子是不是被象蹄子踩了?”
“老子有重機槍不用,跟你拚刺刀?”
“你當我傻啊?”
“還妖法?”
“那叫科學!”
“懂不懂?”
“算了,跟你這種土包子說不明白。”
孫策轉過身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公瑾。”
“這傢夥嘴太硬。”
“要不還是扔去種棉花吧。”
“我看他身板還行,當個肥料攪拌工應該不錯。”
周瑜輕輕擺了擺手。
示意孫策稍安勿躁。
他放下咖啡杯。
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的小本子。
還有一支鋼筆。
那是李崢送給他的禮物——“英雄”牌鋼筆,筆尖是金的。
“阿克巴將軍是吧?”
周瑜的聲音很溫柔。
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。
“種棉花這種粗活,怎麼能讓將軍這種體麪人去乾呢?”
“那樣太不文明瞭。”
“我們中華共和國,是禮儀之邦。”
“講究的是以理服人。”
周瑜翻開小本子。
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“既然將軍來了。”
“那咱們就來算算賬吧。”
“算賬?”
阿克巴愣住了。
一臉的茫然。
“算……算什麼賬?”
周瑜抬起頭。
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。
“當然是賠償款啊。”
“你看。”
“你們的大象,無緣無故地衝撞了我們的陣地。”
“嚇壞了我們的士兵。”
“這精神損失費,得算吧?”
“我們兩千名士兵,每人受驚嚇一次,按五十塊大洋算。”
“這就是十萬塊。”
阿克巴瞪大了眼睛。
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“嚇……嚇壞?”
“你們的人把我們的大象都殺光了!”
“還要精神損失費?”
周瑜沒有理會他的抗議。
繼續低頭寫著。
“還有。”
“你們的大象皮太厚了。”
“導致我們的機槍槍管過熱,磨損嚴重。”
“這槍管折舊費,得算吧?”
“十挺重機槍,每挺折舊費一千塊。”
“這就是一萬塊。”
“還有子彈費。”
“我們打出了大約五萬發子彈。”
“這裏麵有昂貴的穿甲燃燒彈。”
“加上運輸費、保管費。”
“算你們五萬塊,不過分吧?”
“還有。”
周瑜指了指周圍那滿地的屍體。
“這些屍體,嚴重汙染了環境。”
“破壞了當地的生態平衡。”
“影響了我們的市容市貌。”
“這環境治理費、屍體清理費、空氣凈化費。”
“林林總總加起來。”
“算你們二十萬塊。”
“這已經是友情價了。”
周瑜一邊說,一邊寫。
筆尖飛快地舞動。
彷彿在譜寫一曲美妙的樂章。
“哦,對了。”
“還有誤工費。”
“為了陪你們打這一仗。”
“我們的士兵耽誤了半天的訓練時間。”
“我們的艦隊耽誤了半天的運輸任務。”
“這可是巨大的經濟損失。”
“按每小時一萬塊算。”
“這又是好幾萬。”
……
十分鐘後。
周瑜撕下那張寫滿了字的紙。
輕輕吹了吹上麵的墨跡。
遞到了阿克巴的麵前。
“諾。”
“算清楚了。”
“總共是四十五萬六千七百八十塊大洋。”
“或者是等值的黃金、珠寶、棉花。”
“把零頭抹掉。”
“算你們五十萬塊好了。”
“畢竟我們也要收點手續費。”
阿克巴看著那張紙。
看著上麵那一串串令人眩暈的數字。
整個人都傻了。
這哪裏是算賬?
這簡直就是明搶!
而且是搶得理直氣壯!
搶得有理有據!
“你們……”
“你們這是敲詐!”
“這是勒索!”
“蘇丹陛下絕不會答應的!”
阿克巴憤怒地吼道。
周瑜收起鋼筆。
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股冰冷的寒意。
“不答應?”
“沒關係。”
周瑜站起身。
走到阿克巴麵前。
用手裏的扇子,輕輕拍了拍他的臉。
“你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蘇丹。”
“這五十萬塊。”
“隻是現在的價格。”
“如果他不給。”
“那我們就會親自去德裡取。”
“到時候。”
“那個價格。”
“可就不是五十萬塊這麼簡單了。”
“也許。”
“是他的王位。”
“也許。”
“是整個德裡蘇丹國。”
周瑜轉過身。
看著遠處那漸漸沉入海平麵的夕陽。
聲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記住。”
“我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。”
“這是……最後通牒。”
“滾吧。”
“帶上你的斷腿。”
“滾回德裡去。”
“告訴那個穆罕默德,還是易卜拉欣。”
“洗乾淨脖子。”
“把錢準備好。”
“不然。”
“下一次去德裡的。”
“就不是賬單。”
“而是我們的艦隊。”
“和‘真理’。”
……
阿克巴被放走了。
騎著一匹瘸腿的老馬。
帶著那張價值五十萬大洋的“賬單”。
在夕陽的餘暉中,狼狽地向北逃竄。
看著他遠去的背影。
孫策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。
“公瑾。”
“你確定這小子能把話帶到?”
“別半路死在林子裏餵了老虎。”
周瑜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。
抿了一口。
“放心吧。”
“恐懼。”
“是人類最強的動力。”
“他為了活命,為了回去報信。”
“爬也會爬回德裡的。”
“而且。”
周瑜笑了笑。
“讓他把這裏的慘狀帶回去。”
“比我們派一百個使者都要管用。”
“這就叫……”
“攻心為上。”
“不戰而屈人之兵。”
孫策豎起了大拇指。
“高!”
“實在是高!”
“那咱們接下來幹嘛?”
“真去德裡?”
周瑜搖了搖頭。
“不急。”
“先讓子彈飛一會兒。”
“讓那個蘇丹先恐懼一會兒。”
“咱們現在的任務。”
“是消化。”
“消化這五百頭大象的象牙。”
“消化這場勝利帶來的威懾力。”
“還有。”
“把卡利卡特的棉花,全部裝船。”
“……那邊,可是催得很緊啊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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