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,未央宮。
勤政殿內的燈火,一夜未熄。
送走了劉備三兄弟,李崢並沒有休息。
他重新回到了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前。
目光從西南的崇山峻嶺,移向了東方那條奔流不息的大江。
長江。
天塹。
自古以來,這裏就是割據政權的天然屏障。
孫策憑藉長江之險,擁兵自重,坐斷東南。
“孔明。”
李崢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。
身後的陰影裡,諸葛亮輕搖羽扇,緩步走出。
他的臉上,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。
那是棋手即將落下製勝一子的期待。
“主席。”
“西南那邊,玄德公帶去了‘仁義’的種子。”
“隻要給他時間,南中必平。”
李崢點了點頭,手指在地圖上的長江北岸重重一點。
“西南要‘撫’,因為那裏是我們的後院,是未來的大後方。”
“但江東不同。”
李崢的聲音陡然轉冷。
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。
“江東是我們必須要拿下的戰略要地。”
“孫策是一頭猛虎,周瑜是一隻獵鷹。”
“對付他們,光靠‘撫’是不行的。”
“我們要用‘仁義’,給他們來一記釜底抽薪!”
諸葛亮走上前,看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藍色線條。
“主席所言極是。”
“前期的‘窒息戰略’,已經讓江東的經濟體係瀕臨崩潰。”
“物價飛漲,米珠薪桂。”
“現在的江東百姓,正如在火坑中煎熬。”
“是時候,給他們遞上一根繩子了。”
李崢轉過身,看著諸葛亮。
“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諸葛亮微微一笑,從袖中掏出一份清單。
“淮南、合肥、廣陵三地。”
“第一批三十個‘同胞接待營’已經建設完畢。”
“兩百萬石糧食,已經調撥到位。”
“五千名醫生,一萬名民政幹部,已經集結在北岸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
諸葛亮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還有三百個‘大嗓門’(鐵皮擴音喇叭),以及一千名從江東逃難過來的‘喊話員’。”
李崢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
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彷彿看到了千裡之外,那條大江之上,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。
“很好。”
“傳我命令。”
“‘過江行動’,正式開始!”
“我們要告訴江東的百姓。”
“長江,不是隔絕生死的鬼門關。”
“而是一條通往新世界的……回家路!”
……
建安五年,冬。
一場罕見的寒潮,席捲了江東大地。
寒風呼嘯,滴水成冰。
對於江東的百姓來說,這個冬天,格外難熬。
因為“貨幣戰爭”的緣故,江東的銅錢貶值到了廢銅爛鐵的地步。
一鬥米,需要用車拉著錢去買。
更可怕的是,有錢也買不到。
孫策為了維持龐大的軍費開支,為了防備北方的赤曦軍,下達了嚴酷的“征糧令”。
家家戶戶的餘糧,都被搜刮一空。
吳郡,江邊的一個小漁村。
寒風透過破敗的茅草屋頂,像刀子一樣割在人的身上。
老漁夫俞大伯,縮在牆角的爛草堆裡,瑟瑟發抖。
他的懷裏,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。
那是他的孫女,小丫。
“爺爺……餓……”
小丫的聲音微弱得像一隻小貓。
她的臉頰深陷,眼睛大得嚇人。
那是長期飢餓的徵兆。
俞大伯的老淚,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。
“丫兒乖……睡著了就不餓了……”
他哄著孫女,心如刀絞。
三天了。
他們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一粒米了。
昨天,他冒著寒風去江裡打魚。
好不容易網到兩條鯉魚。
剛上岸,就被巡邏的吳軍搶走了。
說是充作軍糧。
那個領頭的軍侯,還狠狠地踹了他一腳,罵他是“私藏物資的刁民”。
這一腳,踹斷了他的一根肋骨。
也踹斷了他對這個世道最後的希望。
“爹……”
門簾被掀開。
俞大伯的兒子,俞石頭,一臉木然地走了進來。
他的手裏,抓著一把枯黃的草根。
“沒借到糧。”
“隔壁李叔家也沒了,他家的小子,昨天餓死了。”
俞石頭把草根丟進那口缺了角的陶罐裡,加了點雪水,架在火塘上煮。
火塘裡,隻有幾根濕漉漉的木柴,冒著嗆人的黑煙。
屋裏一片死寂。
隻有陶罐裡水開的咕嘟聲,和寒風的呼嘯聲。
“石頭。”
俞大伯突然開口了。
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股決絕。
“我聽說……江北那邊,在發糧?”
俞石頭的手猛地一抖。
他抬起頭,驚恐地看著父親。
“爹!你瘋了?”
“那是官府嚴令禁止談論的‘妖言’!”
“抓住了是要殺頭的!”
俞大伯慘笑了一聲。
“殺頭?”
“餓死是死,殺頭也是死。”
“有什麼區別?”
他指了指懷裏氣息奄奄的小丫。
“丫兒還能撐幾天?”
“你看看這滿村的死人,咱們還能撐幾天?”
俞石頭沉默了。
他看著女兒那張瘦得脫相的小臉,拳頭死死地攥緊。
指甲嵌進了肉裡,流出了血。
“可是……那是赤曦軍啊。”
“官府說,他們是吃人的惡鬼。”
“說他們共妻,說他們殺人不眨眼……”
“屁!”
俞大伯突然激動起來,劇烈地咳嗽著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“若是惡鬼,怎麼會有那麼多商船偷偷往北邊跑?”
“若是惡鬼,怎麼會有那種……那種香味?”
香味?
俞石頭愣了一下。
這幾天,隻要刮北風。
江麵上確實會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。
那是……大米粥的味道。
那是肉湯的味道。
對於快要餓死的人來說,這種味道,比任何**藥都要致命。
“我聽隔壁村逃回來的癩子說。”
俞大伯壓低了聲音,眼中閃爍著一種瘋狂的光芒。
“隻要過了江。”
“隻要腳踩上北岸的土地。”
“那就是‘共和國公民’。”
“管飯!管飽!”
“還給發棉衣,給治病!”
“甚至……還給分地!”
分地!
這兩個字,像重鎚一樣砸在俞石頭的心口。
作為世代在此打魚為生的賤民,他們連立錐之地都沒有。
一輩子都在船上漂泊,受盡了豪強和官府的欺壓。
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。
那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“爹……這能是真的嗎?”
俞石頭動搖了。
“是不是真的,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俞大伯掙紮著坐起來。
“今晚有大霧。”
“咱們家的船還在蘆葦盪裡藏著。”
“賭一把吧。”
“賭贏了,丫兒能活。”
“賭輸了……咱們一家人,死也死在一塊兒!”
俞石頭看著父親決絕的眼神。
又看了看懷裏幾乎沒有呼吸的女兒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咬著牙,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。
“走!”
……
深夜。
長江江麵,大霧瀰漫。
伸手不見五指。
寒風刺骨,江水冰冷得像鐵水一樣。
一艘破舊的小舢板,像一片枯葉,在波濤中起伏。
俞石頭拚命地劃著槳。
他的手已經凍僵了,裂開了一道道口子。
但他不敢停。
俞大伯抱著小丫,縮在船艙裡,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。
“嘩啦……嘩啦……”
隻有槳葉劃水的聲音。
突然。
遠處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號角聲。
“嗚——”
那是吳軍的水師巡邏船!
俞大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快!快劃!”
俞石頭咬緊牙關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。
然而,小舢板的速度,哪裏比得上戰船?
很快。
一束火光刺破了迷霧。
一艘懸掛著“孫”字旗的樓船,像一座大山一樣壓了過來。
“前方何人!”
“立刻停船!否則放箭了!”
樓船上,傳來了吳軍士兵的厲喝聲。
“完了……”
俞石頭手中的槳滑落。
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還是沒能逃出去嗎?
“放箭!”
並沒有給他們解釋的機會。
在這個敏感時期,任何私自下江的船隻,都是格殺勿論的物件。
“嗖嗖嗖!”
幾支利箭劃破長空,釘在小舢板的船幫上。
小丫被嚇醒了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“別哭!別哭!”
俞大伯死死地護住孫女,用自己的後背擋在前麵。
“爺爺……怕……”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北方的江麵上,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。
那是一道光束!
如同利劍一般,瞬間穿透了濃霧,照在了那艘吳軍樓船上。
緊接著。
一陣奇怪的轟鳴聲響起。
“突突突突突……”
一艘造型怪異,沒有風帆,卻速度奇快的鋼鐵怪船,從迷霧中沖了出來。
那是赤曦軍格物院最新研發的——蒸汽明輪巡邏艇!
雖然技術還很原始,噪音巨大。
但在這個時代,它就是水上的怪獸。
“那是……什麼怪物?!”
吳軍樓船上的士兵們驚呆了。
他們從未見過這種不需要風帆就能逆流而上的船。
更沒見過那種能把黑夜照成白晝的強光探照燈。
“這裏是中華共和國長江巡邏隊!”
一個巨大的聲音,通過船上的大喇叭,在江麵上炸響。
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對麵的吳軍聽著!”
“你們正在攻擊手無寸鐵的平民!”
“立刻停止射擊!立刻滾蛋!”
“否則,我們將予以擊沉!”
霸道!
無比的霸道!
吳軍校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。
他看著那艘冒著黑煙、速度驚人的鋼鐵怪船,又看了看船頭那黑洞洞的炮口(雖然隻是威懾用的)。
心中的恐懼戰勝了軍令。
“撤……快撤!”
“是赤曦軍的妖船!”
吳軍樓船慌亂地調轉船頭,逃進了迷霧之中。
危機解除。
俞石頭一家人,卻依然在發抖。
他們看著那艘逼近的鋼鐵怪船。
看著上麵站著的那些穿著奇怪綠色軍裝、手持火器的士兵。
心中的恐懼,並沒有比麵對吳軍時少多少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……赤曦軍嗎?
他們會殺了我們嗎?
蒸汽船緩緩靠了過來。
探照燈的光芒移開,變得柔和了一些。
一個年輕的軍官站在船頭。
他沒有拿刀,也沒有拿槍。
而是手裏拿著一條厚厚的羊毛毯子。
他的臉上,帶著溫和的笑容。
那是俞石頭這輩子見過的,最溫暖的笑容。
“老鄉,別怕。”
軍官的聲音,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們安全了。”
“歡迎回家。”
說著,幾名士兵麻利地拋下纜繩,將小舢板固定住。
然後伸出手,將瑟瑟發抖的一家三口拉上了大船。
剛一上船。
一股熱浪撲麵而來。
那是船艙裡鍋爐散發出的熱量。
緊接著。
那名軍官親自將羊毛毯子披在了俞大伯的身上。
又有人端來了熱氣騰騰的薑湯。
“快,趁熱喝,驅驅寒。”
俞大伯捧著薑湯,手顫抖得厲害。
他看著眼前這些和藹可親的士兵。
看著他們胸口那顆紅色的五角星。
突然。
“哇”的一聲。
這個在江上漂泊了一輩子,受盡了苦難都沒掉過幾滴淚的硬漢。
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活了……活了啊……”
“咱們……還是人啊……”
這一夜。
俞石頭一家,喝到了這輩子最香甜的肉粥。
睡到了這輩子最暖和的行軍床。
而他們的經歷。
就像一顆火星,落入了早已乾透的柴堆裡。
……
第二天。
訊息通過各種秘密渠道——往來的商船、潛伏的特工、甚至是那些被釋放回去的吳軍俘虜——傳回了江南。
“聽說了嗎?俞老頭一家沒死!”
“不僅沒死,還被赤曦軍救了!”
“聽說一上岸就分了棉衣,還給看病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萬確!我表舅在北邊做生意,親眼看見的!”
“北邊建了好大的營地,裏麵全是吃的!大白饅頭隨便造!”
“隻要過去了,就是‘公民’,以後還要分地!”
轟!
整個江東沿岸,沸騰了。
壓抑了許久的絕望,在這一刻轉化為了求生的瘋狂。
原本還在觀望的百姓,再也坐不住了。
第三天。
江麵上出現了幾十艘偷渡的小船。
第五天。
變成了幾百艘。
第七天。
當第一縷晨曦照亮長江的時候。
駐守在南岸的吳軍士兵,看到了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。
隻見寬闊的江麵上。
密密麻麻,鋪天蓋地。
無數的小船、竹筏、木盆……甚至還有抱著木頭漂浮的人。
組成了一條浩浩蕩蕩的洪流。
這是一條由人心匯聚而成的“生命之河”。
他們扶老攜幼,拖家帶口。
哪怕冒著被淹死、被射殺的風險。
也要向著北岸,向著那麵紅色的旗幟,奮力劃去。
“攔住他們!快攔住他們!”
吳軍將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。
但是。
看著那一張張決絕的臉龐。
看著那無數雙渴望生存的眼睛。
手持弓箭的吳軍士兵們,手抖了。
他們也是江東子弟。
那船上的人裡,也許就有他們的父母、兄弟、鄰居。
“嗖——”
不知是誰,射出了第一支箭。
但是,卻是射向了天空。
緊接著。
越來越多的箭矢,射向了空處。
甚至,有的士兵直接丟下了武器,脫掉了盔甲。
跳進了江裡,加入了那支渡江的大軍。
“我不當兵了!”
“我要活命!”
“我要去北邊!”
軍心,在這一刻,徹底崩塌。
……
建業,吳侯府。
“砰!”
一聲脆響。
名貴的青瓷茶盞,被狠狠地摔在地上,粉身碎骨。
“反了!都反了!”
“這些刁民!竟敢背叛我!”
孫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,在在大堂裡來回踱步。
他的雙眼赤紅,胸口劇烈起伏。
就在剛才。
前線傳來急報。
短短十天。
江東沿岸,已有超過十萬百姓渡江北逃!
而且這個數字,還在以每天數萬人的速度瘋狂增長!
十萬人啊!
那不僅僅是人口。
那是兵源!是賦稅!是糧食!是勞動力!
是江東立足的根基!
如果人都跑光了。
他孫策還稱什麼霸?當什麼吳侯?
去統治一片荒蕪的焦土嗎?
“公瑾!你說話啊!”
“怎麼才能攔住他們?!”
“殺!給我殺!誰敢過江,殺無赦!”
孫策咆哮著,拔出腰間的古錠刀,一刀砍斷了麵前的案幾。
大堂下。
周瑜麵色蒼白,靜靜地站著。
他的眼神中,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。
作為當世頂尖的智者。
他比孫策更清楚,這意味著什麼。
這不是戰爭。
這是比戰爭更可怕的——降維打擊。
李崢沒有動用一兵一卒。
隻是用一碗粥,一件棉衣,一個承諾。
就擊穿了孫策苦心經營多年的防線。
“伯符……”
周瑜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殺不得啊。”
“現在民怨沸騰,若是再開殺戒,隻怕……”
“隻怕連我們的軍隊,都要嘩變了。”
孫策猛地停下腳步,死死地盯著周瑜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?!”
“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我的江東搬空嗎?!”
周瑜閉上了眼睛。
兩行清淚流了下來。
“這……就是李崢的‘陽謀’啊。”
“他用的是‘勢’。”
“大勢所趨,非人力可擋。”
“伯符,我們……可能真的錯了。”
“我們隻想著爭霸天下,卻忘了……”
“天下,終究是百姓的天下。”
孫策手中的刀,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他頹然地跌坐在帥椅上。
看著空蕩蕩的大堂。
第一次。
這位橫掃江東的小霸王,感到了徹骨的寒冷。
……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