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的夜,深沉而靜謐。
未央宮的燈火,卻依舊通明。
這裏是新共和國的心臟,每一次搏動,都將把新鮮的血液輸送到華夏大地的每一處末梢。
赤曦高階軍事指揮學院的宿舍樓內。
劉備正對著鏡子,整理著自己的領口。
這並不是那套熟悉的漢室華服。
也不是昔日征戰沙場的鐵甲戰袍。
而是一套洗得發白的學員作訓服。
即使明天就是結業典禮,即使這套衣服即將脫下,他依然整理得一絲不苟。
三個月的“再教育”,改變了很多東西。
鏡子裏的那張臉,少了些往日的愁苦與算計。
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堅毅與平靜。
“大哥,這麼晚了,還沒睡?”
關羽推門走了進來。
他手裏捧著一本《論持久戰》,顯然也是剛剛放下書本。
那張棗紅色的臉上,傲氣已經消磨了大半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沉甸甸的思考。
“睡不著啊。”
劉備轉過身,苦笑了一聲。
“二弟,明天就要結業了。”
“你說,那位……會怎麼安排我們?”
這是一個一直懸在三兄弟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他們是舊時代的諸侯。
是曾經割據一方的霸主。
雖然如今真心歸順,但在新政權的體係裏,他們的位置太尷尬了。
殺?
李崢說過不殺。
放?
放歸山林,那是縱虎歸山。
閑置?
這似乎是唯一的結局。
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富家翁,在洛陽城裏了此殘生。
每念及此,劉備的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。
他今年四十八歲了。
正是知天命的年紀。
難道,這一生的抱負,真的就要止步於此了嗎?
“大哥,莫要多想。”
關羽走上前,拍了拍兄長的肩膀。
“這三個月,某讀了很多書,也想通了很多事。”
“李主席胸懷天下,絕非袁紹、曹操之流可比。”
“若是他真要閑置我們,那也是為了天下蒼生。”
“某,認了。”
這一聲“認了”,從心高氣傲的關雲長口中說出,何其艱難。
就在這時。
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是一聲洪亮的報告。
“報告學員劉備!”
“中央軍委辦公廳急電!”
劉備渾身一震。
他快步走到門口,拉開房門。
一名年輕的通訊員立正敬禮,遞上一份紅標頭檔案。
“李主席請您立刻前往未央宮勤政殿。”
“現在?”
劉備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。
已經是醜時了。
“是,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。”
劉備深吸了一口氣。
該來的,終究還是來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關羽。
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
沒有多言。
劉備點了點頭,抓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帽,大步走了出去。
……
未央宮,勤政殿。
這裏是李崢日常辦公的地方。
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。
隻有堆積如山的檔案,和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。
李崢站在地圖前,背對著門口。
他的手裏夾著一支煙,煙霧繚繞中,那個背影顯得有些孤寂,卻又無比高大。
“報告!”
劉備站在門口,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這是他在學院裏學到的第一個規矩。
也是他向這個新時代低頭的標誌。
“玄德公,來了。”
李崢轉過身,臉上帶著一絲疲憊,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。
他沒有稱呼軍銜,而是用了一個舊時代的稱呼。
玄德公。
這讓劉備的心頭微微一跳。
“主席,深夜召見,不知有何指示?”
劉備保持著立正的姿勢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李崢笑了笑,擺了擺手。
“這裏不是軍營,不用那麼拘束。”
“坐。”
李崢指了指對麵的沙發。
劉備小心翼翼地坐下,隻坐了半個屁股。
李崢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一份厚厚的檔案,遞到了劉備麵前。
“看看這個。”
劉備雙手接過。
封麵上寫著幾個大字——《關於西南戰區南中局勢的特別報告》。
劉備的心中一動。
西南。
那是益州的南部。
那是他曾經夢寐以求,想要作為基業的地方。
他翻開報告,藉著燈光仔細閱讀。
越看,他的眉頭皺得越緊。
報告裏的內容,觸目驚心。
張遼率領的西征軍,在攻克成都後,勢如破竹。
但在進入南中地區後,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難。
不是敵人太強。
而是環境太惡劣。
瘴氣、毒蟲、複雜的地形。
還有那些神出鬼沒的蠻族武裝。
他們不與正規軍正麵交鋒,而是利用叢林進行無休止的襲擾。
陷阱、冷箭、投毒。
赤曦軍的現代化裝備,在那片原始叢林裏,大打折扣。
更可怕的是人心。
當地的蠻族部落,對漢人充滿了仇恨與不信任。
他們視赤曦軍為侵略者。
全民皆兵,誓死抵抗。
張遼雖然勇猛,雖然有謀略。
但他麵對這種完全不同於中原戰場的局麵,也感到束手無策。
甚至,因為幾次強硬的清剿行動,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變。
報告的最後,是一串長長的傷亡數字。
觸目驚心。
劉備合上檔案,抬起頭,看向李崢。
“主席,這……”
李崢吐出一口煙圈,聲音低沉。
“文遠(張遼)是一把利劍。”
“他在平原上,在攻堅戰中,無堅不摧。”
“但是,南中那個地方,不僅僅是軍事問題。”
“更是一個政治問題,是一個民族問題。”
李崢走到劉備麵前,目光灼灼地盯著他。
“那裏的百姓,不信槍炮。”
“他們隻信一樣東西。”
劉備下意識地問道:“什麼?”
李崢指了指劉備的心口。
“心。”
“一顆能夠真正把他們當人看的心。”
劉備愣住了。
他看著李崢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李崢繼續說道:
“玄德公,我知道,在這個亂世裡,很多人都嘲笑你。”
“嘲笑你婦人之仁。”
“嘲笑你愛哭。”
“嘲笑你總是帶著百姓逃難,拖累行軍速度。”
劉備的臉微微一紅,低下了頭。
這確實是他一生的痛點。
在那個弱肉強食的舊時代,他的“仁義”,往往被視為軟弱和無能。
甚至連他自己,有時候也會懷疑。
自己堅持的這些東西,到底有沒有用?
“但是。”
李崢的話鋒突然一轉。
聲音變得鏗鏘有力。
“在我看來,這恰恰是你身上最寶貴的東西。”
“也是你劉玄德,區別於曹操、袁紹最大的地方。”
“你的仁,不是偽善。”
“你是真的見不得百姓受苦。”
“你是真的願意為了百姓,去流眼淚,去彎下腰。”
李崢的雙手按在劉備的肩膀上。
“玄德公。”
“南中的問題,靠槍炮解決不了。”
“靠殺戮,隻能製造更多的仇恨。”
“我需要一個人。”
“一個擁有大仁大義之人。”
“去那裏,不是去征服。”
“而是去感化,去團結,去建設。”
“去告訴那裏的蠻族兄弟,新中國,也是他們的家。”
“這個人,放眼天下。”
“除了你劉玄德,再無第二人選!”
轟!
彷彿一道驚雷,在劉備的腦海中炸響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看著李崢。
那雙經歷了半世滄桑的眼睛裏,此刻竟然泛起了淚光。
知己!
這是真正的知己啊!
他這一生,顛沛流離,寄人籬下。
雖然有著皇叔的名頭,有著仁義的美名。
但內心深處,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。
他的理想,被現實一次次擊碎。
他的仁義,被世人一次次嘲弄。
而今天。
在這個新世界的最高領袖口中。
他的“仁義”,不再是累贅。
不再是軟弱。
而是一種武器!
一種比槍炮更強大,更無可替代的武器!
一種能為國家解決大患,能為蒼生帶來和平的偉大力量!
劉備的嘴唇顫抖著。
他想要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。
李崢轉過身,從桌上拿起一份紅色的任命書。
鄭重地遞到劉備麵前。
“中央軍委決定。”
“任命劉備為‘南中平叛安撫工作組’組長。”
“兼任‘西南建設兵團’司令員。”
“授中將軍銜。”
“關羽、張飛,授少將軍銜,隨你同往。”
“你可以將你的舊部,改編為西南建設兵團第一師。”
“我不給你作戰指標。”
“我隻給你三個任務。”
李崢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修路。要把路修到每一個部落的門口。”
“第二,治病。要把醫院建到大山深處。”
“第三,教書。要讓每一個蠻族的孩子,都能讀上書,識上字。”
“我要你用你的仁義,去把南中,變成共和國的南大門!”
劉備顫抖著雙手,接過那份沉甸甸的任命書。
這一刻。
他感覺自己那顆已經快要枯死的心,重新跳動了起來。
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,都要劇烈。
他不用再爭天下了。
因為天下已經有了最好的歸宿。
但他找到了新的使命。
一個真正適合他,能讓他燃燒餘熱,甚至比爭霸天下更有意義的使命。
他緩緩站起身。
挺直了腰桿。
用盡全身的力氣,行了一個他這輩子最標準的軍禮。
“劉備……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淚水,順著他的眼角滑落。
但這不再是悲傷的淚水。
這是新生的淚水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洛陽城外,大校場。
旌旗招展,軍樂激昂。
赤曦高階軍事指揮學院第一期學員結業典禮,正在這裏隆重舉行。
主席台上。
李崢一身戎裝,英姿勃發。
台下,數千名學員整齊列隊。
而在隊伍的最前列。
站著三個引人注目的身影。
他們已經換上了嶄新的共和國將官製服。
筆挺的深綠色軍裝。
金色的肩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大簷帽上的紅色五角星,鮮艷奪目。
劉備站在中間,身姿挺拔如鬆。
左邊是關羽,雖然沒了長袍,但這身軍裝穿在他身上,更顯威武霸氣。
他特意留長的鬍鬚,被打理得一絲不苟,飄在胸前。
右邊是張飛,那個曾經咋咋呼呼的猛張飛,此刻也板著臉,努力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。
隻是那雙環眼裏,閃爍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“下麵,請李主席為優秀學員代表授銜!”
隨著主持人的高喊。
劉備三兄弟邁著整齊的正步,走上主席台。
這一刻。
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。
沒有了昔日的諸侯光環。
沒有了漢室宗親的虛名。
他們現在,是共和國的將軍。
李崢走到劉備麵前。
親自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然後,將那枚象徵著中將軍銜的肩章,鄭重地佩戴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玄德公。”
李崢輕聲說道。
“南中路遠,多保重。”
劉備看著近在咫尺的李崢,眼眶微紅。
他沒有說話。
隻是再次敬禮。
這一個軍禮,勝過千言萬語。
隨後,李崢又依次為關羽和張飛授銜。
關羽看著肩膀上的少將金星,那雙丹鳳眼裏,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
他曾傲視天下英雄。
如今,他願意為了這個新世界,再次提刀上馬。
隻不過這一次。
不是為了斬將奪旗。
而是為了保境安民。
張飛則是咧開大嘴,笑得像個孩子。
“嘿嘿,俺也是將軍了!”
“還是帶紅星的將軍!”
典禮結束後。
劉備三兄弟並沒有停留。
軍令如山。
西南建設兵團的集結號已經吹響。
洛陽城門口。
三千舊部已經整裝待發。
他們也換上了新式的作訓服,手裏拿的不再是破舊的刀槍,而是嶄新的工兵鏟和步槍。
“大哥!”
張飛騎在馬上,興奮地喊道。
“咱們這就要去南中了嗎?”
“聽說那裏有很多大象,俺老張倒要看看,是俺的丈八蛇矛厲害,還是大象的皮厚!”
關羽瞪了他一眼。
“三弟,休要胡言。”
“主席說了,我們去是搞建設,不是去打獵。”
“你要是敢違反紀律,欺負百姓,某第一個饒不了你!”
張飛縮了縮脖子。
“二哥,俺就是說說嘛……”
劉備看著兩個弟弟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他轉過頭,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洛陽城。
看了一眼那高聳入雲的未央宮。
然後,猛地一揮馬鞭。
“出發!”
滾滾煙塵揚起。
一支特殊的軍隊,踏上了南下的征程。
……
未央宮的城樓上。
李崢負手而立,目送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。
在他的身邊。
站著一位年輕的官員。
羽扇綸巾,風姿綽約。
正是剛剛被任命為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的諸葛亮。
“主席。”
諸葛亮輕輕搖動著羽扇,目光深邃。
“您真的相信,僅憑‘仁義’二字,就能解決南中數百年的頑疾嗎?”
“孟獲此人,野心勃勃,且在蠻族中威望極高。”
“劉玄德雖然寬厚,但畢竟手無寸鐵之力。”
“若是孟獲反覆無常,隻怕……”
諸葛亮的擔憂不無道理。
在這個亂世,拳頭大纔是硬道理。
這是幾千年來顛撲不破的真理。
用仁義去感化蠻夷?
這聽起來,太過於理想主義了。
甚至有些迂腐。
李崢聽了,並沒有生氣。
他隻是笑了笑。
轉過頭,看著這位年輕的“臥龍”。
“孔明啊。”
“你覺得,劉備的仁義,在以前為什麼會失敗?”
諸葛亮沉吟片刻。
“因為亂世之中,人心思亂。”
“仁義沒有力量支撐,便是軟弱可欺。”
“好人,往往不長命。”
李崢點了點頭。
“說得對。”
“以前的仁義,是無根之木,無源之水。”
“但是現在不同了。”
李崢伸出手,指了指腳下的這片土地。
指了指身後那龐大的國家機器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穿透歷史的自信。
“現在的劉備,不再是那個織席販履的劉備。”
“他的身後,站著一個強大的共和國。”
“站著九百萬覺醒的民眾。”
“站著無堅不摧的鋼鐵洪流。”
李崢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。
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,看到了那片莽莽叢林。
“當‘仁義’的背後,站著絕對的實力時。”
“它就不再是軟弱。”
“而是王道。”
“是無往不勝的天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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