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都南郊,一處地圖上從未標註過的秘密軍事禁區。
秋風蕭瑟,捲起枯黃的落葉,卻卷不動這裏肅殺如鐵的空氣。
這並非大漢朝任何一座已知的軍營。
沒有亂糟糟的營帳,沒有隨處可見的拴馬樁,更沒有堆積如山的草料。
映入眼簾的,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紅磚營房,稜角分明,如同刀切斧鑿。
巨大的校場上,鋪著一層厚厚的碎石與煤渣,被石碾壓得平整如鏡。
此刻,兩萬名士兵靜靜地佇立在校場之上。
他們沒有像傳統軍隊那樣,按前軍、中軍、後軍排列成方陣。
而是根據各自的戰術職能,劃分成了一個個獨立的作戰方陣。
李崢站在高聳的水泥點將台上,目光沉靜地俯瞰著這支由他一手打造的戰爭機器。
沒有多餘的裝飾。
他的身後,隻有一麵鮮紅的戰旗,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“委員長到!”
一聲嘹亮的通報聲劃破長空。
“嘩啦!”
兩萬名士兵同時立正,腳後跟撞擊地麵的聲音,匯聚成了一聲驚雷。
整齊,有力,震撼人心。
這是工業化軍隊特有的律動,是令行禁止的極致體現。
李崢走到台前,雙手扶著欄杆,並沒有立刻開口。
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台下的每一張麵孔。
左側,是趙雲率領的“快速反應軍團”。
他們清一色配備著一人高的遼東駿馬,馬背上不再是臃腫的鋪蓋卷和鍋碗瓢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設計精巧的戰術背囊。
背囊裡,裝的是高熱量的壓縮軍糧,急救包,以及一把摺疊式的工兵鏟。
每一名騎兵的腰間,都掛著一柄在這個時代堪稱工藝品的馬刀,刀鞘漆黑,隱隱透著寒光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們背上那把用油布包裹著的複合騎弓,以及箭壺中那特製的破甲錐。
這支部隊,摒棄了一切不必要的輜重,追求的是極致的速度與毀滅力。
右側,則是太史慈與高順混編的水陸兩棲集群。
他們身上的鎧甲,不再是笨重的鐵片紮甲,而是經過格物院反覆測試、符合人體工學的整體式胸甲。
這種胸甲,用的是最新的高錳鋼衝壓而成,輕便且堅韌,足以抵禦流矢的攢射。
他們的手中,除了長槍與環首刀,還有一部分士兵背負著沉重的投擲管——那是為了巷戰和攻堅準備的“沒良心炮”雛形。
這不再是一群拿著鋤頭的農民,也不是一群隻知殺戮的武夫。
這是一群在這個時代,掌握了最高效殺人技藝的職業軍人。
李崢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不大,卻通過早已佈置好的鐵皮擴音筒,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中。
“同誌們。”
這個稱呼,讓台下的士兵們眼神瞬間變得炙熱。
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,隻有在這支軍隊裏,統帥才會稱呼士卒為“同誌”。
誌同道合,生死與共。
“就在幾天前,江東的孫仲謀派人來了。”
李崢的聲音平淡,像是在敘述一件家常。
“曹操帶了八十萬人,要去江東‘會獵’。”
“八十萬人,聽起來很嚇人。”
台下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。
那是一種帶著輕蔑與自信的笑。
若是兩年前,聽到這個數字,他們或許會恐懼,會顫抖。
但現在,經歷過無數次思想洗禮和實戰磨礪的赤曦軍,早已看透了舊軍隊的虛弱本質。
人數?
在鋼鐵與火藥麵前,人數隻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。
“曹操想用這八十萬人,把我們拉回那個吃人的舊世道。”
李崢的聲音陡然轉冷。
“他想讓你們重新變回地主家的佃戶,變迴路邊的餓殍,變回權貴眼中的草芥!”
“你們答應嗎?”
“不答應!”
兩萬人的怒吼,如同海嘯般爆發,震得點將台都在微微顫抖。
“很好。”
李崢點了點頭,從懷中掏出一塊懷錶。
那是格物院剛剛試製成功的樣品,雖然有些笨重,但走時精準。
“既然他不讓我們好過,那我們就讓他也沒法過。”
“曹操想在長江上決戰,那我們就成全他。”
李崢猛地合上表蓋,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哢噠”聲。
他抬起頭,目光如電,直指南方。
“命令!”
“嘩!”
全軍肅立,殺氣衝天。
“代號:‘天罰’,一號計劃,啟動!”
沒有冗長的誓師詞。
沒有歃血為盟的封建儀式。
隻有這一句簡潔到極致的命令。
“為了新世界!”
“出發!”
……
隨著訊號彈帶著尖銳的哨音升上高空,炸開一團耀眼的紅光。
這座沉寂的戰爭機器,轟然運轉。
與此同時。
千裡之外,江陵城外。
幾名偽裝成樵夫的曹軍斥候,正趴在枯草叢中,死死盯著遠處的官道。
他們的眼中,充滿了困惑與不解。
“頭兒,你看那是啥?”
一名年輕的斥候嚥了口唾沫,指著遠處那條如同黑色長龍般的車隊。
那不是他們熟悉的運糧隊。
沒有慢吞吞的牛車,沒有揮舞鞭子喝罵的民夫,也沒有沿途灑落的米糠。
那是一輛輛造型奇怪的四輪馬車。
車身塗成了黑色,車輪寬大,似乎包著一層什麼軟東西,跑起來沒有那種“咯吱咯吱”的刺耳聲響。
拉車的馬匹皆是高頭大馬,四匹一組,跑得飛快。
最讓斥候看不懂的是,這些馬車封閉得嚴嚴實實,根本看不出裏麵裝的是什麼。
“這李崢……到底在搞什麼鬼?”
斥候頭目皺著眉頭,手裏捏著炭筆,卻不知道該如何在竹簡上記錄。
按照常理,大軍未動,糧草先行。
幾萬大軍出征,光是運糧的民夫就得十幾萬,那動靜,幾十裡外都能聽見。
可這支軍隊,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讓人心裏發毛。
“要不要發訊號?”
“發個屁!你寫啥?寫看到一群黑車?”
斥候頭目沒好氣地罵道。
“再看看,我就不信他們不埋鍋造飯!”
然而,他註定要失望了。
因為這支軍隊,根本就不需要埋鍋造飯。
……
淮河入江口,隱秘的水寨大門緩緩開啟。
伴隨著一陣低沉的、如同巨獸喘息般的轟鳴聲。
一艘龐然大物,緩緩駛出了船塢。
旗艦,“崑崙號”。
當它出現在江麵上的那一刻,連滔滔的江水彷彿都為之停滯。
這根本不是這個時代應該出現的產物。
它的船體雖然還是木質結構,但在關鍵的水線部位和側舷,卻覆蓋著一層黑沉沉的鐵甲。
那是用液壓機衝壓成型的熟鐵板,用粗大的鉚釘死死地固定在船體上。
在這個鐵器依然昂貴的時代,這樣的一艘船,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。
更讓人驚駭的是,在船體的兩側,並不是常見的長排船槳。
而是兩個巨大的、如同水車般的明輪。
雖然此刻並未轉動,但光是那巨大的輪葉,就透著一股猙獰的力量感。
而在船身中央,聳立著一根粗大的鐵皮煙囪。
此時,煙囪口正向外噴吐著濃黑的煙柱。
那是底艙的蒸汽輔機正在預熱。
雖然這台初代的蒸汽機功率有限,故障率極高,隻能作為輔助動力,或者在無風時提供一點推力。
但在這個純靠風帆和人力的時代,那一縷黑煙,就是工業文明向農耕文明發出的第一聲咆哮。
太史慈站在“崑崙號”的艦橋上,手扶著冰冷的鐵欄杆,感受著腳下傳來的輕微震動。
那種震動,不像是波浪的起伏,而像是某種心臟的跳動。
那是機械的心跳。
“報告司令員!”
一名海軍參謀快步走來,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長江艦隊集結完畢!”
“先驅級炮艦三十艘,運輸艦五十艘,補給艦二十艘,已全部進入攻擊陣位!”
太史慈轉過身,看著身後那片鋪滿江麵的鋼鐵叢林。
每一艘戰艦的側舷,都整齊地排列著黑洞洞的炮口。
那些被擦拭得鋥亮的青銅火炮,在陽光下散發著死亡的氣息。
“這就是……降維打擊嗎?”
太史慈喃喃自語,想起了李崢曾經說過的一個詞。
以前他不理解。
但現在,站在這艘鋼鐵巨獸上,看著那些還在使用蒙沖、鬥艦的舊式水師,他懂了。
這根本不是戰爭。
這是屠殺。
“傳令!”
太史慈猛地揮手,披風在江風中獵獵作響。
“目標,江陵!”
“全速前進!”
“嗚——!”
一聲淒厲的汽笛聲,驟然在江麵上炸響。
那聲音尖銳、高亢,穿透了層層江霧,驚起了兩岸無數的飛鳥。
伴隨著這聲長鳴,“崑崙號”兩側的明輪開始緩緩轉動,拍打著江水,激起漫天的白浪。
龐大的艦隊,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劍,狠狠地刺入了長江的腹地。
……
與此同時,陸路。
南陽以南,一片茂密的叢林之中。
這裏是曹操防線的盲區,也是通往江陵的一條險峻小道。
在這個時代,這裏被稱為“絕地”,除了採藥的獵戶,根本沒人敢走。
但此刻,一支白色的洪流,正悄無聲息地在這片“絕地”中穿行。
趙雲騎在名為“照夜玉獅子”的戰馬上,身上的銀甲為了隱蔽,已經罩上了一層迷彩色的披風。
他的臉上塗著幾道黑綠色的油彩,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。
“軍長,前麵就是葫蘆口了。”
一名偵察兵從樹梢上滑下,低聲彙報。
“過了葫蘆口,就是一馬平川,直通江陵後背。”
“曹軍在那裏設了一個烽火台,有十二個人守著。”
趙雲點了點頭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“距離預定發起攻擊的時間,還有三十分鐘。”
“不能驚動他們。”
趙雲的聲音很輕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一連長。”
“到!”
“帶十個好手,摸上去。”
“用弩和刀,別弄出動靜。”
“五分鐘內,我要那個烽火台變成瞎子。”
“是!”
沒有多餘的廢話,十名身手矯健的戰士,如同靈貓一般竄入了兩側的灌木叢。
他們手中的軍刺,在昏暗的林間閃過一道寒芒。
趙雲回過頭,看著身後那五千名沉默的騎兵。
這支“快速反應軍團”,是李崢手中的王牌,也是為了這一天,磨礪了整整三年的利刃。
他們不需要龐大的後勤車隊,每個人身上攜帶的壓縮乾糧,足夠維持七天的高強度作戰。
他們不需要安營紮寨,一件雨衣,一個睡袋,隨地可棲。
他們就像是一群幽靈,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時間,出現在敵人最脆弱的地方。
這次的任務,隻有一個。
那就是在太史慈的水師吸引曹軍主力注意的時候,像一把尖刀,狠狠地插進曹操的心臟——江陵。
那裏,是曹操南征的大本營,也是囤積了無數糧草輜重的命脈所在。
隻要拿下江陵,曹操的八十萬大軍,瞬間就會變成八十萬張等著吃飯的嘴。
“哢嚓。”
遠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樹枝折斷聲,緊接著是幾聲悶哼。
片刻後,前方的樹梢上,晃動了三下。
得手了。
趙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龍膽亮銀槍,槍尖直指南方。
“全軍聽令。”
“以連為單位,散開隊形。”
“全速突擊!”
“碾碎他們!”
轟隆隆!
原本寂靜的山林,瞬間沸騰。
五千匹戰馬同時啟動,馬蹄裹著厚厚的棉布,雖然聲音沉悶,但那種大地顫抖的威勢,卻絲毫未減。
白馬義從,這支曾經在公孫瓚手中曇花一現的傳奇騎兵。
如今在李崢的工業體係武裝下,終於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。
……
長江北岸,烏林渡口。
一名年過五旬的曹軍老兵,正抱著長矛,靠在蘆葦盪邊的哨樓上打盹。
他是從徐州跟過來的老兵,見慣了死人,也聽慣了廝殺。
但這幾天,江麵上的平靜,讓他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。
“這鬼天氣,江風怎麼這麼大……”
老兵嘟囔著,緊了緊身上破舊的襖子,睜開渾濁的眼睛,習慣性地往江麵上瞟了一眼。
這一眼,卻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,瞬間僵在了原地。
隻見遠處的江麵上,滾滾的黑煙遮蔽了半邊天空。
在那黑煙之下,一艘艘如同小山般巨大的黑色怪船,正破浪而來。
沒有帆。
也沒有槳。
隻有那冒著黑煙的巨大煙囪,和兩側那如同水怪爪子般瘋狂轉動的輪子。
“這……這是個啥?”
老兵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是在做夢。
就算是傳說中的樓船,也沒這麼大,沒這麼快啊!
而且那船身上包著的是啥?鐵嗎?
誰家能用鐵包船啊!那不得沉到底下去?
但那越來越近的轟鳴聲,和江水被撕裂的嘩嘩聲,都在告訴他,這不是夢。
這是死神的戰車。
老兵渾身顫抖,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摸出那個磨得發亮的牛角號。
這是用來報警的。
隻要吹響它,整個大營都會知道敵襲。
他深吸一口氣,鼓起腮幫子,就要吹響號角。
“敵……”
那個“襲”字還沒來得及出口。
“咻——!”
一聲淒厲的破空聲,驟然響起。
一支漆黑的利箭,如同黑色的閃電,瞬間跨越了數百步的距離。
“噗!”
利箭精準地貫穿了老兵的咽喉,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。
牛角號脫手而出,掉進了冰冷的江水中,濺起一朵不起眼的水花。
老兵倒在哨樓的木板上,雙手死死抓著脖子上的箭桿,嘴裏發出“荷荷”的氣泡聲。
在他的瞳孔逐漸渙散的最後一刻。
他看到那艘冒著黑煙的怪船艦橋上,一個身披銀甲的將軍,正緩緩放下手中的強弓。
那眼神,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隻螻蟻。
“嗚——!”
怪船上的汽笛聲再次響起,掩蓋了老兵生命最後的微弱聲響。
鋼鐵洪流,已然碾壓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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