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,夜雨如晦。
中軍大帳內沒有點太多燈火,隻有沙盤正上方懸著一盞孤燈,昏黃的光暈將曹操的影子拉得極長,投射在帳幔上,像極了一頭伺機而動的巨獸。
曹操手裏捏著一卷剛剛被火漆封好的竹簡,那是蔡瑁派死士冒雨送來的。
竹簡很輕,上麵隻有四個字,卻重若千鈞:
【時機已到】。
雨水順著帳篷頂端的縫隙滲進來,滴在銅盆裡,發出單調的“叮咚”聲。曹操站在沙盤前,指尖緩緩劃過荊州那片犬牙交錯的地形。他的手指粗糙,指甲縫裏甚至還殘留著昨日巡營時沾染的泥土,但這雙手此刻正扼住天下的咽喉。
孫策死了,劉表亡了。
原本如同鐵桶一般的南方聯盟,頃刻間土崩瓦解。
“哈哈……”
一陣低沉的笑聲從曹操喉嚨深處滾出來,起初壓抑,隨即越來越響,震得頭頂的孤燈都在微微晃動。他猛地將那捲竹簡拍在沙盤上,竹簡碎裂,木屑飛濺。
“擊鼓!聚將!”
曹操霍然轉身,那一瞬間,他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的鬼火。
“所有校尉以上將官,一刻鐘內,滾到中軍帳來!遲到者,斬!”
……
沉寂的軍營瞬間被急促的鼓聲撕裂。
不到一刻鐘,數十名衣甲未解的將領便已擠滿了中軍大帳。曹仁、夏侯惇、徐晃、張遼……一個個殺氣騰騰,雨水順著他們的甲葉流淌在地上,匯成一條條細流。
謀士一側,郭嘉、程昱、荀攸等人也麵色凝重地趕到。
“主公,深夜聚將,可是有變?”程昱率先開口,他看著曹操那興奮得有些反常的神色,心中隱隱不安。
曹操沒有說話,隻是將那捲碎裂的竹簡碎片推到了眾人麵前。
程昱撿起一片,藉著燈光看清了上麵的字跡,瞳孔猛地一縮:“蔡瑁要動手了?”
“不僅是動手。”曹操大步走到帥位前,大馬金刀地坐下,聲音鏗鏘有力,“劉表已死,蔡瑁矯詔立劉琮,劉琦引兵攻城。現在的荊州,就是一塊放在案板上流著油的肥肉!”
“主公意欲何為?”曹仁上前一步,手按刀柄。
“取荊州!”曹操吐出三個字,斬釘截鐵。
帳內頓時一陣騷動。
“主公,不可!”
程昱急忙出列,拱手諫道:“我軍剛與孫策對峙月餘,雖然未曾大打,但士卒疲憊,糧草消耗甚巨。且荊州水師尚存,若是貿然南下,一旦陷入泥潭,北麵的李崢……”
“仲德說得對。”另一名謀士也附和道,“如今最好的辦法,是遣使支援蔡瑁,讓他與劉琦內鬥,我們坐收漁利,隻需……”
“夠了!”
曹操猛地一揮手,打斷了眾人的議論。
他站起身,身上的鐵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他環視著帳內眾人,目光如刀鋒般銳利,刺得那些主張穩妥的人紛紛低下頭去。
“坐收漁利?休養生息?”
曹操冷笑一聲,走到程昱麵前,直視著他的眼睛:“仲德,你老了,膽子也變小了。你以為李崢會給我們時間休養生息嗎?”
他猛地轉身,一把扯下懸掛在架子上的巨幅地圖。
“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!”
曹操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那片刺眼的紅色區域——那是李崢控製的北方。
“李崢的工廠日夜不休,他的鐵路正在向南延伸,他的‘格物院’每天都在弄出新花樣!我們在等什麼?等他的大炮架到許都城門口嗎?!”
帳內一片死寂,隻有曹操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時不我待!”曹操咆哮道,“孫策死了,這是天賜良機!劉表死了,這是天命在我!若是此時還要瞻前顧後,還要算計那點蠅頭小利,我曹孟德還爭什麼天下?不如回譙縣老家種地去!”
他一把拔出腰間的倚天劍,“鏘”的一聲,寒光照亮了半個營帳。
“奉孝!”曹操大喝。
一直沉默不語的郭嘉緩緩走出,他臉色依舊蒼白,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。
“主公。”
“你來告訴他們,為什麼要取荊州!”
郭嘉微微一笑,走到地圖前,從袖中抽出一根細長的竹枝,輕輕點在襄陽的位置上。
“諸位將軍,荊州不僅僅是地盤,它是棋眼。”
郭嘉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:“得荊州,則據長江之險。向東,可順流而下,直取江東六郡;向北,可沿漢水進逼宛洛,威脅李崢的腹地。”
竹枝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,將整個南方囊括其中。
“更重要的是,荊州有糧,有人,有鐵,有船。這是我們整合南方資源唯一的跳板。”
郭嘉轉過身,目光掃過眾人:“李崢在北方搞那一套‘工業化’,我們學不來,也來不及學。要想贏他,唯有一條路——以南統北,以空間換時間,集結整個南方的力量,與他做最後一搏!”
“奉孝之言,正合我意!”
曹操大笑,手中的倚天劍猛地劈向麵前的案幾,將那堅硬的紅木一角生生削斷。
“此戰,名為取荊州,實則是為了活命!”
曹操提著劍,一步步走下帥階,來到眾將中間。他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,那是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是支撐他野心的脊樑。
“我知道,你們累了,想歇歇。”
曹操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,帶著一絲沙啞的蠱惑:“我也想歇。我想回許都抱抱孫子,想喝一壺杜康酒。可是弟兄們,李崢那把刀就懸在頭頂上啊!”
他猛地抬起頭,眼神變得猙獰而狂熱。
“他要搞什麼‘共和’,要分咱們的地,要奪咱們的權,要讓那些泥腿子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!你們答應嗎?!”
“不答應!”曹仁紅著眼吼道。
“跟他拚了!”夏侯惇咬牙切齒。
“好!”
曹操高舉長劍,劍尖直指蒼穹,那一刻,他身上散發出的梟雄氣概,竟壓得帳外的雷聲都黯然失色。
“既如此,那就把這天捅個窟窿!”
“傳我將令!”
“三軍即刻造飯,飽食一頓!除輜重營外,所有部隊丟棄一切不必要的罈罈罐罐,輕裝簡行!”
“曹仁!你率五千虎豹騎為先鋒,不論死活,務必在兩日內給我拿下襄陽城門!”
“夏侯惇!你領步卒三萬,隨後跟進,若遇阻攔,無需請示,給老子殺無赦!”
“其餘諸將,隨我中軍大旗,三日後,我要在襄陽城頭飲馬!”
“此戰,不封刀,不納降!誰敢擋路,就碾碎誰!”
“諾——!!!”
眾將齊聲應諾,聲浪如海嘯般衝破營帳,在雨夜中回蕩。那股被壓抑許久的野心與殺氣,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。
曹操站在帥位前,看著魚貫而出的將領們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。
他轉過身,再次看向那幅地圖。
目光越過荊州,越過長江,最終定格在許都的位置。
“李崢……”
曹操輕聲呢喃,手指緩緩攥緊,彷彿要將那個名字捏碎在掌心。
“你等著。待我吞了荊州,整合了南方百萬之眾……咱們就在這大江之上,決一死戰!”
“這一次,鹿死誰手,還未可知!”
……
與此同時。
許都,深夜。
政務院大樓依舊燈火通明,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黃色的光,在這漆黑的夜裏顯得格外安寧。
李崢的辦公室大門緊閉。
桌案上,一份剛剛解密的絕密情報被壓在一隻普通的白瓷茶杯下。那是紅娘子啟動最高許可權,動用“蜂巢”埋在江陵最深的一顆釘子傳回的訊息。
情報很短,隻有一句話,卻帶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:
【曹操江陵聚將,全軍動員,目標——襄陽。】
李崢坐在椅子上,手裏夾著半截沒抽完的煙捲。
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,那裏似乎正醞釀著一場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猛烈的風暴。
“終於忍不住了嗎,孟德兄。”
李崢吐出一口煙圈,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。
“那就來吧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