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加急的《民聲報》號外,被呈到了曹操的帥案之上。
江陵城的議事大廳內,氣氛正烈。
“丞相,荊州水師已完成集結,三萬大軍枕戈待旦!”
“江東孫郎傳來捷報,前鋒已破江夏外圍數座營寨!”
“我軍糧草充足,士氣高昂,隻待丞相一聲令下,便可揮師北上,直搗許都!”
曹操坐在主位,聽著麾下文武激昂的彙報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官渡之敗的陰霾,似乎正在散去。
他整合了荊州、江東的力量,組成了數十萬的南方聯盟,兵鋒之盛,遠超往昔。
他環視著帳下濟濟一堂的文武,荊州的蔡瑁、張允,江東的程普、黃蓋,還有他自己從許都帶來的心腹程昱、滿寵。
南方最精銳的力量,盡集於此。
“好!”
曹操猛地一拍桌案,意氣風發。
“李崢小兒,廢漢自立,倒行逆施,天下共擊之!此戰,我等必叫他灰飛煙滅,以正漢室乾坤!”
“丞相英明!”
帳下應和聲如雷。
就在這片激昂之中,那份薄薄的報紙,顯得格外刺眼。
一名親兵小心翼翼地提醒道。
“丞相,這是從北地快馬加急送來的,說是……《民聲報》號外。”
“哦?”
曹操輕笑一聲,帶著幾分不屑,隨手將報紙拿了起來。
“又是李崢的陳詞濫調,無非是些蠱惑人心的鬼話,看看也無妨,正好讓諸位見識一下,反賊的筆杆子是如何顛倒黑白的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觸目驚心的標題上。
《漢室最後的孤忠,選擇了人民》。
曹操的笑容,瞬間凝固在了臉上。
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,呼吸都為之一滯。
下一刻,他猛地將報紙拍在桌上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!
“荒唐!”
曹操的咆哮,如同受傷的猛虎,震得整個大廳嗡嗡作響。
“無稽之談!李崢黔驢技窮,竟使出如此拙劣的謠言!”
他指著報紙,對著帳下眾人厲聲喝道。
“文若的為人,我最清楚!他乃漢室孤忠,是天下士人的楷模!他寧可玉碎,也絕不會為李崢這等反賊折腰!”
他的聲音充滿了絕對的自信,試圖以此驅散心中那一閃而過的不安。
然而,他很快就發現,帳內的氣氛,有些詭異。
程昱、滿寵等從北方逃回的心腹,一個個麵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,眼神躲閃,不敢與他對視。
整個議事廳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間纏上了曹操的心臟。
他死死盯著程昱,雙目赤紅,一字一頓地問道。
“仲德,告訴孤,這是假的!”
程昱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最終還是艱難地垂下了頭,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。
“主公……北方逃回的探子……亦……亦證實了此事……”
滿寵的聲音更是帶著一絲哭腔。
“荀令君……他……他確實在許都,自請……主持編纂那所謂的……《憲法》。”
轟!
曹操隻覺得一道天雷,狠狠劈在了自己的天靈蓋上!
整個世界都在旋轉,耳邊隻剩下自己狂亂的心跳聲。
荀彧。
他最倚重的謀主,他最信任的摯友,他“奉天子以令不臣”這麵大旗的精神支柱!
倒了。
不是死於敵手,而是主動選擇了背叛!
“文若!”
一聲淒厲的嘶吼,從曹操的胸腔中迸發出來!
“安敢揹我!”
他猛地站起,一股腥甜的逆血再也抑製不住,直衝喉頭!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血,猛地從曹操口中噴湧而出!
殷紅的血點,濺滿了身前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,正好覆蓋在許都的位置上,像一朵盛開的死亡之花,觸目驚心。
“主公!”
“丞相!”
帳內頓時大亂,眾人驚呼著上前攙扶。
曹操一把推開眾人,雙目赤紅如血,狀若瘋魔。
“封鎖!”
“立刻封鎖江陵!全城戒嚴!”
“將此報焚毀!信使……給孤斬了!”
“傳我將令,軍中上下,但凡有議論此事者,一律……斬立決!”
他用盡全身的力氣,下達了一連串雷霆萬鈞的命令。
他試圖用最酷烈的手段,強行將這個足以摧毀一切的訊息,按死在萌芽之中。
然而,他終究是晚了一步。
荀彧歸心的訊息,根本不是通過一份報紙傳來的。
它像一陣無形的風,早已通過無數個或明或暗的渠道,吹遍了整個江陵大營。
隨軍而來的荊州士族,北上販貨的商賈,甚至是一些心懷異唸的降卒……
當曹操試圖用屠刀封住人們的嘴時,恐慌的種子,早已在每個人的心底生根發芽。
尤其是那些出身士族階層的將領和文官們。
荀彧,是他們的精神象徵,是他們心中漢室正統的最後一道防線。
如今,連這道防線都崩塌了。
他們所堅持的“匡扶漢室”,瞬間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一時之間,軍營之中,人心惶惶,私下裏的議論,如同野草般瘋長,根本無法禁絕。
“聽說了嗎?荀令君都降了……”
“這仗……還怎麼打?咱們打的旗號,人家正主都不要了!”
“是啊,連荀令君都認為李崢那邊纔是正道,咱們……咱們莫不是成了真正的反賊?”
這些竊竊私語,像一把把尖刀,無情地戳破了南方聯盟那層虛偽的正義外衣。
為了穩定軍心,曹操強撐著病體,在第三天晚上,設下了一場盛大的宴會。
宴會上,歌舞昇平,觥籌交錯。
曹操頻頻舉杯,高談闊論,試圖營造出一派團結一心、士氣高昂的假象。
然而,帳下眾將,大多心不在焉,強顏歡笑。
酒過三巡,一名喝得酩酊大醉的荊州將領,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,舌頭打著卷,大著舌頭吼道。
“喝!喝個屁!”
“他孃的!連……連荀令君都投了李崢,說那纔是天下為公的大道!我們還在這裏……為他曹家的天下賣命!算個什麼東西!”
話音未落,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,空氣彷彿凝固成冰。
曹操的臉色,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眼中殺機爆射,沒有說一句話,隻是冷冷地做了一個手勢。
“拖出去!”
兩名如狼似虎的衛兵立刻衝上前來,堵住那名將領的嘴,將他硬生生拖了出去。
很快,帳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,然後戛然而止。
曹操端起酒杯,目光如刀,緩緩掃過全場。
“誰,還有異議?”
冰冷的聲音,讓帳內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寒顫。
眾人紛紛低下頭,噤若寒蟬。
可曹操知道,他雖然斬下了一顆頭顱,卻再也壓不住那瀰漫在全軍的恐慌與猜忌。
他看著帳下眾將。
蔡瑁的眼神在閃躲。
張允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就連江東來的程普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也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人心,散了。
那麵“匡扶漢室”的道義大旗,在荀彧歸心的那一刻,便已轟然倒塌。
曹操第一次感到,自己發起的這場戰爭,甚至在第一支箭射出之前,就已經輸了。
輸得徹徹底底。
……
夜深。
帥帳之內,燈火通明。
曹操獨自一人,枯坐在帥案之後,死死盯著地圖上那片已經乾涸的血跡。
精神上的重創,遠比官渡的慘敗更加致命。
他知道,李崢的下一步,必然是鞏固內政,消化勝利的果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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