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都郊外，格物院的秘密試驗場，戒備森嚴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煤煙味和滾燙的鐵水氣息。
李崢帶著趙雲、太史慈、高順等一眾核心將領，站在這裏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前方那座冒著滾滾青煙的巨大土石高爐上。
格物院的負責人周鐵山，一個麵板被熏得黝黑的漢子，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激動。
他指著那座高爐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委員長！”
“成了！”
“用此法煉出的鋼，百鍊鋼亦不及也！”
高順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是天下最頂尖的步兵統帥，對兵甲利器瞭如指掌。百鍊鋼，已是這個時代鍛造工藝的巔峰。
說新鋼遠勝百鍊鋼，這牛皮，吹得有些大了。
周鐵山看出了眾人的疑慮。
他嘿嘿一笑，也不多言，隻是對著旁邊招了招手。
一名士兵走上前來，他手中捧著一把剛剛開刃的長刀。
那刀，通體呈現一種深沉的暗色，刃口處卻閃爍著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“試刀！”
隨著周鐵山一聲令下，三名親衛營的精銳士兵手持自己的環首刀，成品字形站好。
那三把刀，都是軍中上品，千錘百鍊，不知飲過多少鮮血。
持刀士兵深吸一口氣，猛地跨步上前！
手起，刀落！
沒有花哨的招式，隻有最簡單直接的劈砍！
“鐺！鐺！鐺！”
三聲清脆得讓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，幾乎同時響起！
時間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。
高順的瞳孔，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！
他眼睜睜地看著，那三把足以讓任何士兵引以為傲的精鋼環首刀，在那把黑沉沉的長刀麵前，脆弱得如同三根枯枝！
哐當。
三截斷刃掉在地上，斷口處光滑如鏡。
高順快步上前，撿起一截斷刃。
他用指肚輕輕撫摸過那平滑的切口，入手冰涼。
他的手，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！
這不是技巧！
這是純粹的、碾壓式的材質差距！
他猛地抬頭，看向那把絲毫無損的新鋼長刀，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光芒！
陷陣營若是能全員換裝此刀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了！
那將不是軍隊，那是一台無堅不摧的鋼鐵絞肉機！
“子龍，子義，你們也看看。”
李崢的聲音平靜。
趙雲和太史慈也上前拿起斷刃，臉上的震撼之色，絲毫不比高順少。
“好刀！”
趙雲隻說了兩個字，卻重如千鈞。
“委員長，這還隻是開胃菜。”
周鐵山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。
他將眾人引到另一片更加開闊的場地上。
在那裏，十幾門造型奇特的金屬管子，正昂然指向遠方。
它比軍中現有的任何投石機都要小巧，通體由青黑色的金屬鑄成，顯得猙獰而醜陋。
“此物，我等名之為‘火炮’。”
周鐵山指著其中一門。
“射程五百步，遠超所有投石機！且彈道平直，指哪打哪！”
“最關鍵的是……”
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。
“它打出去的，不是石彈，而是這個！”
他從一旁的木箱裏，捧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鐵球，鐵球上還拖著一根引線。
“開花彈！”
將領們麵麵相覷，完全無法理解這東西的原理。
“放！”
隨著周鐵山一聲令下，一名炮手用火把點燃了火炮尾部的引信。
“轟——！”
一聲前所未有的巨大轟鳴，猛然炸響！
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！
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耳膜被狠狠地刺了一下，嗡嗡作響！
一道火光從炮口噴湧而出，那枚黑色的鐵球，帶著尖銳的呼嘯聲，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裡。
下一刻。
五百步外，一座用來充當靶子的、足有三尺厚的夯土牆。
轟然炸裂！
不是被砸塌，不是被擊穿！
是炸！
無數的泥土、碎石和烈焰，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掀上半空，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！
等到煙塵散去，那麵堅固的土牆，已經從原地消失了。
隻留下一個焦黑的大坑。
試驗場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被這地獄般的景象，驚得目瞪口呆，魂不附體。
高順的嘴唇發白，他想到了自己的陷陣營。
若是他引以為傲的重步兵方陣，被這種東西來上一下……
他不敢再想。
“妖……妖法……”
一名年輕的將領，下意識地喃喃出聲，雙腿一軟，差點癱倒在地。
太史慈的反應最快！
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裏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
他一把抓住李崢的胳膊，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！
“委員長！此物！此物必須優先裝備水師！”
“隻要給我一百門！不！五十門！我就能將長江之上，所有敵人的戰船，全都轟成碎片！”
他立刻意識到了這東西在水戰中的巨大價值！
射程遠！威力大！
這簡直就是為了水戰而生的神器！
李崢看著他激動的樣子，笑了。
“子義莫急。”
他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，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。
“為你準備的東西，還在後頭。”
李崢轉過身，帶領著這群已經被震撼到麻木的將領，向著試驗場旁的一條大河走去。
眾人心中充滿了疑惑。
還有？
還有比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火炮，更厲害的東西？
他們走到河邊。
隻見寬闊的河麵上，一艘造型奇特的船隻，正緩緩向著岸邊駛來。
當看清那艘船的瞬間，太史慈，這位身經百戰的水師都督，整個人如遭雷擊，徹底僵在了原地！
那不是船！
那是一頭鋼鐵巨獸！
它的船身低矮而扁平，不似尋常戰船那般高大。
最駭人的是，它的船體關鍵部位，竟然包裹著一層厚厚的鐵皮！在陽光下，反射著冰冷而殘酷的光澤！
船舷兩側，不再是用來給弓弩手射擊的女牆，而是一個個黑洞洞的炮口！
整艘船，沒有一根桅杆，船尾處，一個巨大的煙囪，正冒著滾滾的黑煙！
“此艦，名為‘先驅號’。”
李崢的聲音，如同惡魔的低語。
“共和國第一艘，鐵甲淺水炮艦！”
太史慈的呼吸，徹底停滯了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艘如同從噩夢中駛出的鋼鐵怪物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子義。”
李崢的聲音將他喚醒。
“上船，它是你的了。去，讓你未來的敵人，提前感受一下絕望的滋味。”
太史慈機械地轉過頭，看著李崢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最終，他對著李崢，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軍禮！
然後，他轉身，用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姿態，登上了那艘名為“先驅號”的鋼鐵巨艦！
片刻之後。
“開火——！”
太史慈那嘶啞的咆哮聲，從船上傳來！
轟！轟！轟！轟！
船身一側，數門火炮同時怒吼！
火焰與濃煙，瞬間籠罩了半個船身！
數枚炮彈，拖著死亡的尖嘯，精準地覆蓋了河中央那艘充當靶船的大型福船！
下一秒。
那艘足以搭載百名士兵的堅固戰船，在連環的爆炸中，如同紙糊的一般，被炸成了漫天飛舞的碎片！
烈火、濃煙、衝天的水柱、紛飛的木屑……
這鋼鐵與火焰交織而成的交響曲，徹底摧毀了岸上所有人的理智。
高順、趙雲……這些冷兵器時代的頂尖將領，獃獃地看著眼前這幅末日般的景象。
他們第一次，如此清晰地，親眼見證了工業時代戰爭的黎明。
他們終於明白了。
南方的數十萬大軍，在這些武器麵前，不過是一群拿著木棍和石頭的土雞瓦狗。
所謂的戰爭，已經結束了。
剩下的，隻是屠殺。
李崢看著將領們那一張張激動、狂熱、甚至帶著恐懼的臉，心中卻異常平靜。
征服敵人的身體，不難。
難的，是征服他們的思想。
他的目光，越過沸騰的試驗場，轉向了許都城內的一座宅院。
那裏，住著舊時代最後的精神象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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