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鬧聲充滿了臨時搭建的執政廳。
剛剛成立的中華臨時共和政府,就像一台剛剛啟動的巨大機器,每一個部件都在高速運轉,發出興奮而又嘈雜的轟鳴。
一張巨大的司隸、豫州地圖鋪在長桌上,上麵用紅色的炭筆畫滿了各種圈圈點點的標記。
“不行!潁川和汝南的水利必須先修!”
一名負責民政的幹部,指著地圖,唾沫橫飛。
“這兩個郡是天下糧倉,春耕在即,耽誤不得!隻要今年的糧食能收上來,咱們的根基就穩了!”
另一名來自後勤部的幹部立刻反駁。
“修水利要人,要錢,要糧!可咱們剛打下許都,府庫空虛,百廢待興!我建議,先以工代賑,組織城內無業的百姓修繕城防,恢復秩序,等財政緩過來了,再談其他!”
“你這是短視!”
“你這是好高騖遠!”
爭論聲此起彼伏,整個大廳熱火朝天。
李崢站在地圖前,沒有說話,隻是麵帶微笑地聽著。
這種為了建設而產生的爭吵,比任何歌功頌德的朝會,都更讓他感到安心。
這證明,一個新的時代,真的開始了。
一個不再圍繞著某個人,而是圍繞著“事情”本身運轉的時代。
就在這時。
吱呀——
執政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。
熱烈的討論聲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回過頭。
隻見陳默,那個負責“蜂巢”情報係統的中年男人,快步走了進來。
他的臉色,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沒有理會任何人,徑直穿過人群,走到李崢麵前。
他從懷裏,取出一份用黑色蠟管密封的卷宗,雙手遞上。
“委員長。”
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像一塊冰,砸在滾燙的油鍋裡。
“南方,最高緊急軍情。”
黑色的蠟管。
這是“蜂巢”係統內,代表著最高威脅等級的信報。
一旦動用,意味著共和國麵臨著生死存亡的威脅。
整個大廳的空氣,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。
李崢臉上的笑容,緩緩收斂。
他接過那根冰冷的蠟管,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用指尖捏碎了封口的火漆。
他從裏麵,抽出一張卷得極細的薄紙。
展開。
李崢的視線在紙上飛快掃過。
大廳裡安靜得可怕,隻能聽見那張薄紙在他指尖,發出輕微的,幾乎不可聞的摩擦聲。
紙上的字不多。
但每一個字,都像一柄千鈞重鎚。
“曹操、劉表、孫策三家,於南陽宛城歃血為盟,號‘反赤聯盟’。”
“劉表為盟主,曹操為先鋒。”
“聯軍號五十萬,分三路北上,不日將發。”
“其一,曹操率主力,自南陽出武關,直撲人民城。”
“其二,劉表大將文聘,出兵葉縣,以為策應。”
“其三,孫策親率江東主力,沿淮水北上,攻汝南,斷我後路。”
短短幾行字。
李崢看完了。
他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將那張紙,重新平鋪在了桌麵的地圖上。
紙麵平整,沒有任何褶皺。
但他按在桌沿的指節,卻已微微泛白。
長達一分鐘的死寂。
執政廳內,落針可聞。
剛才還在激烈爭吵的幹部們,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們看著李崢那張平靜得有些可怕的臉,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,順著脊梁骨,瘋狂向上蔓延。
終於。
李崢將那張紙,輕輕推向了身旁的陳宮和沮授。
陳宮拿起情報,隻看了一眼,他那雙素來帶著三分算計的眸子裏,瞬間爆起一股駭人的殺氣!
“好一個反赤聯盟!”
他將那張薄紙重重拍在桌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一群塚中枯骨,舊時代的殭屍,竟也敢聯合起來,螳臂當車!”
沮授沒有說話。
他拿起情報,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。
他臉上的皺紋,彷彿在這一瞬間,又深了幾分。
他緩緩閉上眼睛,腦海中,一張巨大的中原地圖瞬間鋪開,無數代表著兵力、糧草、人心向背的棋子,在上麵瘋狂推演。
片刻之後,他睜開眼,看向李崢,聲音沙啞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強敵。”
是的。
強敵。
遠比官渡之時的袁紹,要可怕得多的強敵。
曹操的百戰精銳,孫策的江東猛虎,再加上一個坐擁荊襄九郡,錢糧充足的劉表。
這三家任何一家單獨拎出來,都是一方霸主。
如今,他們被李崢的“共和”徹底逼到了牆角,放下了所有的成見與私心,第一次,真正意義上地,擰成了一股繩。
他們所能爆發出的力量,將是毀滅性的。
這是舊時代,對新生共和國的,一次最徹底、最瘋狂的總反撲!
看著兩位核心謀主截然不同的反應,看著周圍那些臉色煞白、手足無措的幹部們。
李崢,緩緩地,站直了身體。
這個簡單的動作,像一座山,拔地而起。
瞬間定住了整個執政廳內,所有慌亂與不安的氣息。
他環視眾人。
他的目光,依舊平靜,但那平靜的深處,卻燃燒著一股足以熔化鋼鐵的意誌。
“諸位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無比清晰,如同戰鼓,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“關於春耕和水利的議題,暫時中止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每一個字,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傳我命令。”
“立刻召開最高等級,戰時委員會。”
他轉過身,看向那幅巨大的地圖,看向那三個從南麵如同毒蛇般探來的紅色箭頭。
一股磅礴的,屬於一個新生政權領袖的強大氣魄,轟然爆發!
“我們的共和國,迎來了它的第一場,也是最嚴峻的一場,生死存亡的考驗!”
剛剛還沉浸在建國喜悅中的眾人,在這一瞬間,被一股冰冷而殘酷的現實,狠狠地砸回了地麵!
那巨大的反差,讓每一個人的血液,都彷彿在瞬間凝固。
所有人心中都清楚。
真正的戰爭,現在才開始。
***
半個時辰後。
最高戰時委員會。
巨大的軍事沙盤前,氣氛肅殺。
趙雲、張遼、高順等一眾赤曦軍高階將領,全員到齊。
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風雨欲來的凝重。
李崢站在沙盤前,手中拿著一根細長的木杆。
他沒有去看那三路來勢洶洶的敵軍。
木杆的頂端,穩穩地,點在了地圖上,那條蜿蜒曲折的,分割了南北的巨大水道之上。
長江。
他抬起頭,目光如電,掃過在場的每一名將領。
“舊時代的殘餘勢力,對我們發起了總攻。”
“他們以為,集結了三路大軍,就能將我們這個新生的共和國,扼殺在搖籃裡。”
李崢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他們想錯了。”
他手中的木杆,沿著長江,重重一劃!
那動作,帶著斬斷一切的氣魄!
“這場戰爭,從一開始,就不是一場簡單的防禦戰。”
“現在,輪到我們,來為他們製定這場戰爭的結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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