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州牧府的大堂之內，燭火搖曳，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劉表麵對曹操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，心動了。
但他天性多疑。
他撚著長須，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算計的光。
這個曹孟德，是真心要聯合，還是想借他荊州的地盤，行吞併之事？
這可是一頭剛被趕出巢穴的猛虎，不得不防。
見劉表猶豫，他身側的蔡瑁立刻上前一步，聲音急切。
“主公！曹公所言，字字泣血，句句在理啊！”
蔡瑁是荊襄大族之首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崢那套“均田”、“公議”的理論，對他們這些世家門閥意味著什麼。
那不是削弱，那是掘根！
“李賊廢帝，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！他若得勢，我等荊襄士族，恐怕皆要落得個家產被分，宗廟被毀的下場！”
張允等一眾荊州將領也紛紛附和。
“請主公定奪！”
“我等願追隨主公，共討國賊！”
一時間，整個大堂之內，群情激奮。
可劉表依舊沒有鬆口，他隻是將目光投向了曹操，緩緩問道：“不知江東孫伯符，對此事又是何看法？”
他想拖延，也想看看別人的態度。
曹操聞言，朗聲一笑，那笑聲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。
“景升公放心，操早已派出使者前往江東。”
“孫伯符乃當世英雄，少年銳氣，斷不會坐視國賊猖狂！”
……
江東，吳郡。
被稱為“小霸王”的孫策，正一臉不耐地看著堂下那個來自曹操的使者。
他剛平定了江東六郡，銳氣正盛，天下英雄，在他眼中，不過爾爾。
那個叫李崢的，靠著煽動泥腿子起家，在他看來，更是上不得檯麵的手段。
但他同樣不信任曹操。
“聯合討賊？”
孫策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，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。
“他曹孟德自己丟了兗州，失了許都，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到荊州，現在倒想起我孫策來了？”
“他憑什麼覺得，我會替他火中取栗？”
這番話，毫不客氣，讓那使者瞬間麵紅耳赤，冷汗直流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坐於孫策身側，沉默不語的周瑜，忽然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溫潤，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。
“主公。”
周瑜站起身，走到堂中的地圖前，目光落在了那片代表著中原的廣袤區域上。
“曹操是喪家之犬，沒錯。”
“但他說的話，卻並非沒有道理。”
他伸出修長的手指，在許都的位置上，重重一點。
“李崢此人，與以往任何一路諸侯都不同。他所依仗的，非兵甲之利，非世家之助，而是天下萬民之心。”
周瑜轉過身，看向孫策，那雙睿智的眸子裏，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。
“他如今佔據中原，坐擁天下最富庶的產糧之地，又得了民心。若給他三五年時間休養生息，消化地盤，到那時，他便會像一頭盤踞在山巔的猛虎，而我江東，不過是其俯瞰之下的羔羊。”
孫策臉上的輕慢，漸漸收斂。
周瑜繼續說道：“我們與他之間，隔著一條大江，看似天塹，實則不然。他的思想，比他最精銳的軍隊更可怕。今日他能在北方分田，明日，他就能將那些傳單灑滿我江東！”
“與其坐待其壯大，等他來攻，不如趁他立足未穩，人心未附之際，主動出擊！”
周瑜的手指，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淩厲的弧線，直指淮南。
“將戰火，燒在中原！將他所有的佈置，都打亂！”
“此戰，非為曹操，非為劉表，乃為我江東百年基業！”
這番話，如同一記重鎚，狠狠敲在了孫策的心上！
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裏，爆發出驚人的戰意！
“公瑾所言，正合我意！”
孫策猛地一拍案幾，霍然起身！
“好！我便會一會這個李崢！”
他看向那名早已目瞪口呆的使者，斷然喝道。
“回去告訴曹操，我江東，出兵！”
……
江東同意出兵的訊息，如同一陣狂風，席捲了還在猶豫不決的襄陽。
劉表徹底坐不住了。
他怕了。
他怕自己若是不加入，就會被北方的李崢，和南方的曹孫聯軍，夾在中間，成為第一個被碾碎的棋子！
就在這關鍵時刻，曹操再次求見。
他沒有再提那些大義凜然的口號，而是直接丟擲了一個讓劉表無法拒絕的提議。
“景升公，如今大事已定，我等三家，當於南陽宛城會盟，共商討賊大計！”
曹操看著劉表，臉上滿是誠懇。
“景升公乃漢室宗親，德高望重，理應為此次會盟之盟主！”
盟主！
這兩個字，讓劉表的呼吸，瞬間急促起來！
曹操彷彿沒有看到他神情的變化，繼續說道：“操，不才，願為聯軍先鋒，為盟主掃平前路障礙！”
一個虛名。
一個實權。
曹操用最簡單，也最有效的方式，徹底打消了劉表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。
把最危險、最辛苦的先鋒位置留給自己，卻把最尊崇的盟主之位讓給劉表。
這誠意，還有什麼可懷疑的？
“好！”
劉表猛地站起身，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，因為激動而泛起一陣紅光。
“孟德有此心，我荊州上下，豈能落於人後！”
“便依你之言，宛城會盟，共討國賊！”
數日後。
南陽宛城。
高台之上，三麵大旗迎風招展。
曹、劉、孫三家的代表，歃血為盟。
一個旨在剿滅新生的共和國，扼殺那股席捲北方的紅色浪潮的軍事同盟，在這一刻，正式成立！
“反赤聯盟”！
聯軍號稱五十萬，兵分三路。
曹操為主力，自南陽直取許都。
劉表命大將文聘，出兵葉縣，以為策應。
孫策則親率江東子弟兵，沿淮水北上，直撲汝南，意圖從側翼威脅許都！
三路大軍，如三支黑色的鐵鉗，從南方向著那座剛剛更名為“人民城”的舊日都城，狠狠地夾了過去！
整個天下，風雲變色！
就在宛城盟誓的當天夜裏。
城中一處不起眼的民宅之內，昏暗的油燈下，一隻手，正在一張薄如蟬翼的紙上，用特製的藥水，飛快地書寫著。
“盟已成，兵三路，號五十萬，不日將發。”
寫完，那人將紙捲成細細的一卷，塞入一個微小的竹管，用蠟封死。
他將竹管，遞給了門外一個早已等候多時的黑影。
“最高等級。”
他的聲音，嘶啞而急促。
“用‘蜂巢’最快的渠道，立刻送往人民城，親呈委員長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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