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桿長矛被扔在了地上。
緊接著,是第二桿,第三桿。
哐當!嘩啦啦!
成片成片兵器落地的聲音,在黃河南岸的曹軍大營中此起彼伏,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,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曹操下達的後撤命令,非但沒有穩住陣腳,反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引爆了積攢了一整夜的巨大恐慌!
“跑啊!快跑!離那條河遠一點!”
“天罰!那是天罰!赤賊有鬼神相助!”
一個屯長丟下頭盔,連滾帶爬地擠開人群,拚命向後方跑去。他的臉上沒有了半點軍人的悍勇,隻剩下被恐懼扭曲的五官。
他身後,更多的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,裹挾著一切,向著遠離黃河的方向潰散。
他們不再是百戰精兵。
他們是一群被徹底嚇破了膽的兔子,隻想逃離那片讓他們永生難忘的地獄渡口。
“站住!都給老子站住!”
一名軍司馬拔出環首刀,麵目猙獰地擋在潰兵麵前。
他一刀砍翻一個跑在最前麵的士兵,鮮血濺了他滿臉。
“後退者,斬!”
他用盡全身力氣,發出野獸般的咆哮。
然而,沒有用。
一個平日裏對他恭恭敬敬的老兵,此刻雙目赤紅,像瘋了一樣,用肩膀狠狠撞了過來。
“滾開!俺要回家!俺不想死在這鬼地方!”
那名軍司馬被撞得一個踉蹌,還沒等他站穩,成百上千隻腳就從他身上踩了過去。
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,就被淹沒在混亂的人潮之中。
秩序,徹底崩塌。
昨夜的幽綠鬼火,水下的恐怖爆炸,還有夏侯惇將軍那血肉模糊的左眼……
一幕幕恐怖的畫麵,在所有士兵的腦海中交織,最終匯成了一個不可動搖的念頭。
李崢,會妖法!
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戰爭。
這是凡人,在挑戰天威!
……
中軍帥帳。
帳外的喧囂與哭喊,如同潮水般湧入,卻絲毫無法撼動帳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所有的將領,都低著頭,噤若寒蟬。
他們的目光,不敢去看主位上那個臉色慘白、身體微微顫抖的身影。
更不敢去看,被幾名親兵小心翼翼抬進來,放在一張軟榻上的夏侯惇。
夏侯惇已經昏死過去。
軍醫正在用燒紅的烙鐵,為他處理左眼的傷口。
“滋啦——”
皮肉燒焦的聲音,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,在帳內瀰漫。
昏迷中的夏侯惇,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,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。
曹操的身體,也跟著狠狠一顫。
他看著自己這位從小一同長大、跟隨自己南征北戰的兄弟,看著他那空洞的、血肉模糊的眼眶,一股狂暴的怒火,從腳底直衝天靈蓋!
他猛地一拳,狠狠砸在身前的案幾之上!
“咚!”
堅硬的木案,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!
“欺人太甚!”
曹操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,聲音嘶啞,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殺意。
“李!崢!”
他這一生,敗過,敗給過呂布,敗給過張綉。
但他從未像今天這樣,敗得如此窩囊,如此屈辱!
他引以為傲的三十萬大軍,連敵人的麵都沒見著,就被打得軍心崩潰,潰不成軍。
他最勇猛的宗族大將,被人用一支冷箭,射瞎了眼睛!
這已經不是在打仗了。
這是在抽他的臉!
“主公!”
曹仁排眾而出,雙目赤紅,對著曹操轟然單膝跪地。
“末將請戰!願率本部兵馬,與李賊決一死戰!不破敵陣,誓不回還!”
“末將願為先鋒!”
李典、樂進等一眾大將,也紛紛跪倒請戰。
他們寧可戰死,也無法忍受這份憋屈!
曹操的胸膛劇烈起伏,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,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。
打!
就該打過去!
用他曹軍的鐵蹄,踏平北岸!用他曹軍的刀槍,將李崢碎屍萬段!
他的手,已經握住了腰間倚天劍的劍柄。
“主公,三思。”
一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,在帳內響起。
郭嘉從角落裏走出,臉色依舊蒼白,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嚇人。
他沒有看那些群情激奮的將領,隻是看著曹操,緩緩搖頭。
“主公,您聽帳外的聲音。”
郭嘉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曹操的心上。
“軍心已亂,士氣已喪。此刻再戰,與驅羊入虎口,有何分別?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凝重。
“李崢的可怕,不在於他的妖法,而在於……他能讓他的妖法,變成我們士兵心中不可動搖的‘天威’。”
“他贏的,是人心。”
曹操握著劍柄的手,指節根根泛白。
他當然知道郭嘉說的是對的。
可他咽不下這口氣!
他猛地走到帳門前,一把掀開帳簾。
眼前的景象,讓他如墜冰窟。
潰兵如同無頭的蒼蠅,四處亂竄。
軍官的屍體,倒在泥地裡,無人問津。
遠處,甚至有營寨燃起了大火,那是絕望的士兵在焚燒輜重,準備徹底逃離。
這哪裏還是一支軍隊?
這分明是一群等待被屠宰的羔和羊!
一股深深的無力感,混合著刺骨的寒意,瞬間席捲了曹操的全身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他麵對的,不是一個袁紹,不是一個呂布。
他麵對的,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。
一個掌握著超越這個時代力量的……敵人。
曹操緩緩地,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。
他轉過身,帳外的光,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,顯得無比疲憊,也無比蕭索。
他眼中那狂暴的怒火,已經熄滅了。
取而代代,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理智,和一種從未有過的,深深的忌憚。
「我……小看他了。」
曹操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夏侯惇,看著帳內一張張或悲憤、或驚恐的臉,他知道,自己必須做出選擇了。
要麼,為了可笑的顏麵,帶著這支已經崩潰的軍隊,衝上去,被李崢徹底吞噬。
要麼,吞下這份奇恥大辱,儲存實力,以圖將來。
這是一個梟雄,最艱難,也最簡單的選擇題。
許久。
曹操深吸一口氣,再開口時,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,隻是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沙啞。
“傳我將令。”
帳內所有將領,渾身一震,齊齊抬頭。
“全軍,後撤三十裡!”
“深挖溝,高築壘,堅壁清野!”
他看著曹仁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子孝,你率一萬青州兵斷後。有敢臨陣喧嘩、後退推搡者……”
他的眼中,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。
“……斬立決!”
命令,清晰,果斷,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。
曹仁愣住了。
帳內所有請戰的將領,全都愣住了。
他們想過主公會暴怒,會下令死戰,卻唯獨沒有想到,會是這樣一個……屈辱到極致的命令。
三十裡!
兵不血刃,便被敵人嚇退三十裡!
這無異於向全天下宣告,他曹操,怕了李崢!
“主公……”
曹仁還想再勸。
“執行命令!”
曹操猛地一聲爆喝,打斷了他。
那聲音裡,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和一絲深深的疲憊。
曹仁看著曹操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最終,將所有的話,都嚥了回去。
他重重叩首。
“末將……遵命。”
……
曹軍,退了。
在付出了上千精銳和主將一隻眼睛的代價後,這支號稱天下第一的強軍,狼狽不堪地,放棄了他們經營數日的黃河防線。
他們丟下了無數的帳篷、輜重,如同喪家之犬,向著南方退去。
當太陽再次升起時,黃河南岸,已經是一片空蕩。
與這片死寂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北岸。
“贏了!”
“我們贏了!”
震天的歡呼聲,如同山崩海嘯,響徹了整個赤曦軍大營!
士兵們將手中的兵器高高舉起,盡情地宣洩著勝利的喜悅。
他們擁抱在一起,又笑又跳。
他們看著南岸那片狼藉的空地,看著那些被曹軍丟棄的旗幟,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驕傲與自豪!
他們,擊敗了不可一世的曹軍!
他們,用一場匪夷所思的勝利,扞衛了自己的家園!
高坡之上。
李崢迎風而立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山呼海嘯般的歡呼,在他耳中,彷彿隻是遙遠的背景音。
他的目光,越過了腳下沸騰的軍營,落在了南岸那片被敵人讓出的、空無一人的土地上。
那裏,將是新舊世界交鋒的下一個戰場。
陳宮快步走到他的身後,聲音中還帶著未散的激動。
“委員長,曹軍已退,我軍大獲全勝!下一步,我們是否……”
李崢緩緩轉過身,打斷了他。
他的臉上,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,隻有一如既往的平靜,和一種深不見底的銳利。
他看向一旁的太史慈,下達了新的命令。
那聲音,在震天的歡呼聲中,清晰無比。
“傳令。”
“工兵營,立刻渡河!”
“天黑之前,我要在南岸,看到一座屬於我們的,永不陷落的橋頭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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