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崢的手指，重重點在了沙盤上的一處河岸。
那裏，是白天霹靂車陣地所在的位置。
“夏侯惇性如烈火，勇則勇矣，謀略不足。”
李崢的聲音在帥帳內響起，平靜，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冰冷。
“白日受此奇恥大辱，他早已怒火攻心。今夜，他若要夜襲，必然會選擇一個他認為最直接、最能一雪前恥的目標。”
他的手指，在那片區域上畫了一個圈。
“這裏，就是他的目標。”
太史慈的眼神，瞬間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他要來燒我們的霹靂車。”
“沒錯。”
李崢的嘴角，勾起了一絲冰冷的笑意。
“一頭被激怒的猛虎，隻會撲向它認為最致命的威脅。它不會思考，這塊看似肥美的肉，是不是一個陷阱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太史慈，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。
“所以，子義。”
“我們要在這裏，給他準備一個畢生難忘的歡迎儀式。”
太史慈的胸膛猛地一挺，一股狂熱的戰意從他眼中爆射而出！
“末將明白！”
他重重一抱拳，沒有一句廢話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帥帳。
……
夜色，深沉如墨。
黃河北岸，那片白天還炮聲隆隆的霹靂車陣地，此刻顯得異常“鬆懈”。
太史慈親自站在岸邊，下達著一道道看似荒唐的命令。
“第三巡邏隊，巡邏間隔再拉長一倍！讓弟兄們都打起點精神，別真睡著了！”
“那邊！那幾處火把，給我滅掉一半！搞那麼亮，怕對岸的耗子看不清路嗎？”
“還有你們！”他指著一隊正在構築臨時胸牆的士兵，“都停下！折騰一天了，早點歇著去！明天再乾！”
一名年輕的隊率忍不住上前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將軍，如此佈防，若是曹軍……”
太史慈回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，平靜，卻又彷彿帶著萬鈞之力。
“執行命令。”
“是！”
隊率一個激靈，再不敢多言半句，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。
很快，這片長達數百步的防線，就變得漏洞百出。
巡邏的士兵稀稀拉拉，火把昏暗，大片的陰影籠罩著河岸。
甚至有幾處哨位，士兵靠著長槍，腦袋一點一點的，彷彿已經睏乏到了極點。
一切，都像極了一支在白天的勝利後，變得驕傲、疲憊、疏於防範的軍隊。
這處致命的“弱點”，在黑暗中，如同一道張開了嘴的裂縫，無聲地等待著獵物上門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在這片“鬆懈”防線的下遊數裡外，黃河的支流入口。
數十艘吃水很深的小型舟船，如同黑夜中的幽靈，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黃河。
船上，沒有旗幟，沒有燈火。
操控船隻的，是太史慈麾下最精銳的水師老卒。他們用浸濕的布包裹著船槳，劃動時悄然無聲，隻在水麵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每一艘船的甲板上，都整齊地碼放著十幾個黑乎乎的、半人高的密封木桶。
這些木桶，由格物院的工匠們耗費心血製成，外麵塗著厚厚的防水桐油。木桶的頂部，有一個由青銅打造的、結構精密的撞擊機括，一根細長的牛筋繩索，從機括連線到一個沉重的鐵錨上。
這，便是格物院的最新成果，也是李崢為曹軍準備的真正大禮。
“水火雷”。
“都聽清了！”
一名水師校尉站在船頭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。
“按照圖紙標定的位置，分三層佈設！第一層水深三尺，第二層五尺，第三層七尺！”
“錨繩的長度必須精準！快一分則不響，慢一分則早爆！都聽明白了沒有？！”
“明白！”
士兵們用口型無聲地回答，眼神專註而肅穆。
他們知道，自己手中的這些“黑疙瘩”，將決定今夜這場伏擊戰的成敗。
小船散開，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，精準地覆蓋了夏侯惇最有可能經過的那片水域。
士兵們兩人一組，小心翼翼地將“水火雷”抬到船舷。
“一、二，放！”
隨著一聲極低的口令，一個木桶被輕輕推入水中，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桶底連線的鐵錨，則被另一名士兵穩穩地放入水中，沉向河底。
牛筋繩索在水中繃緊。
一個致命的陷阱，便佈置完成了。
月光下，那片水域看起來與別處毫無二致。
奔騰的河水，掩蓋了水下所有的殺機。
沒有人知道，在這片平靜的水麵之下，潛藏著上百個隨時可能被觸發的死亡機關。
任何船隻的底部，隻要撞上這些懸浮在不同深度的木桶，頂部的撞擊機括便會瞬間激發。
桶內由格物院祕製的猛火油和磷粉混合物，將在密閉空間內劇烈反應、爆炸！
其威力，足以將一艘蒙沖小船，從中間炸成兩截！
一艘，兩艘，十艘……
數十艘小船，如同最精準的綉娘，用死亡的絲線，在這片寬闊的河麵上，綉出了一副絕美的殺戮圖卷。
當最後一顆“水火雷”佈設完畢，所有的舟船再次悄無聲息地後撤，隱入下遊的蘆葦盪中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河麵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而在北岸，那片“鬆懈”的防線後方數百步。
一排排早已挖好的散兵坑裏，數千名弓弩營的將士，早已潛伏就位。
冰冷的弩機，已經上弦。
淬了毒的箭矢，搭在弓上。
他們如同一群最耐心的獵手，趴在冰冷的泥土中，與黑暗融為一體，隻等著獵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。
一張為夏侯惇量身定做，由水下、水麵、岸上三層火力構成的天羅地網，已經悄然張開。
……
高坡之上，夜風凜冽。
李崢和太史慈並肩而立，手中都舉著一具單筒望遠鏡，觀察著對岸。
“委員長，一切準備就緒。”
太史慈的聲音裡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這‘水火雷’，當真能有如此威力？”
李崢放下瞭望遠鏡，笑了。
“公輸班那老頭，為了這東西，差點把格物院的煉丹房給點了。他說，這玩意兒，是給龍王爺準備的見麵禮。”
他的笑容裡，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意味。
“夏侯惇，雖然不是龍王，但也差不多了。”
整個赤曦軍的北岸陣地，彷彿陷入了沉睡。
隻有那處被刻意營造出的“薄弱”缺口，在黑暗中若隱若現。
它就像地獄之門前，那朵開得最嬌艷的食人花，散發著致命的芬芳，等待著獵物的靠近。
時間，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子時將至。
就在這時。
一名“蜂巢”的探子，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李崢身後，單膝跪地。
“報告委員長！”
“南岸，動了！”
李崢和太史慈同時舉起瞭望遠鏡。
視野中。
數十艘曹軍的蒙沖、走舸，如同離弦之箭，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南岸。
船上，人影綽綽，刀槍林立，正是曹軍最精銳的虎豹騎！
為首的一艘戰船上，一麵“夏侯”字樣的大旗，在夜風中，被吹得筆直！
他們的目標，明確無比。
正是北岸那片燈火最昏暗、防守最“鬆懈”的霹靂車陣地！
夏侯惇，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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