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惇的額頭,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“咚!”
一聲悶響,讓整個帥帳內的空氣都為之一滯。
“丞相!”
夏侯惇抬起頭,那隻獨眼中佈滿了血絲,狀若瘋虎。
“不能再等了!再任由李崢如此羞辱,我軍將不戰自潰!”
他的聲音嘶啞,充滿了極致的悲憤與屈辱。
“末將願立下軍令狀!今夜,便帶本部三千敢死之士,泅渡過河!就算是死,也要將對岸那些妖物燒成灰燼!揚我軍威!”
帥帳之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曹操坐在主位上,麵沉如水。
他看著身前這位與自己血脈相連,跟隨自己半生征戰的宗族大將,看著他額頭上磕出的血痕,心中那股被壓抑了一整天的邪火,也騰地一下燒了起來。
是啊。
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?
他曹孟德橫掃中原,敗袁術,擒呂布,挾天子以令諸侯,何曾像今天這樣,被人堵在自家門口,用一種聞所未聞的方式,像耍猴一樣戲耍?
帥旗被斷,軍心浮動。
現在,連他最勇猛的將軍,都跪在地上,用近乎哀求的語氣,請求一次拚命的機會。
一股暴虐的衝動,在他胸中橫衝直撞。
打!
就該狠狠地打過去!
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崢看看,什麼纔是真正的百戰雄師!
曹操的手,已經按在了倚天劍的劍柄上。
“主公,不可。”
一個略顯虛弱,卻異常冷靜的聲音,從角落裏傳來。
郭嘉從陰影中走出,臉色因為久病而帶著一絲蒼白,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驚人。
他對著曹操,緩緩搖頭。
“李崢此人,算無遺策。白日那般張揚,已是反常。今夜又弄神弄鬼,鼓譟吶喊,看似要將我軍逼入絕境,實則……是在逼我們犯錯。”
郭嘉的目光掃過激動的夏侯惇,語氣平靜。
“他如此大費周章,絕非隻為炫技。北岸,必有陷阱。”
“元讓將軍此刻渡河,勇則勇矣,卻正中其下懷。”
夏侯惇猛地回頭,獨眼圓睜,怒視郭嘉。
“奉孝!你這是何意?!”
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,咆哮道。
“難道就任由那李賊在我軍頭頂拉屎撒尿,我們還縮著頭當沒看見嗎?!”
“我軍三十萬將士的臉麵何在?丞相的威嚴何在?!”
“陷阱?我看是他李崢以為我軍士氣已喪,防備鬆懈,自以為得計!這正是千載難逢的戰機!”
“你這是長他人誌氣,滅自己威風!”
郭嘉沒有與他爭辯,隻是看著曹操,再次躬身。
“主公,兵者,詭道也。李崢用的是陽謀,他就是要激怒我們,讓我們失去理智。越是此時,越要冷靜。”
“請主公三思。”
帳外。
那來自北岸的歌聲,又一次飄了過來。
“一桿槍,保衛咱的田;一身甲,護住咱的家……”
歌聲質樸,卻像一根根鋼針,紮在帳內每一個曹軍高階將領的心上。
緊接著,歌聲停止,那巨大的喊話聲再次響起。
“曹兵兄弟們!你們的將軍,隻會讓你們去送死!他們的榮華富貴,都是用你們的屍骨堆起來的!”
“過來吧!過了河,就是朗朗乾坤!就是好日子!”
轟!
這幾句話,彷彿一記重鎚,狠狠砸在曹操的心口。
他緩緩抬起手,看著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血痕,那裏的血已經半凝固,變成了暗紅色。
他懂郭嘉的道理。
他比誰都懂。
可理智,壓不住現實!
他聽見了。
帳外,騷動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有兵器落地的聲音,有軍官的怒斥聲,甚至還有壓抑不住的哭喊聲。
軍心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。
若不以一場勝利,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強行扭轉!
不等天亮,這座連綿百裡的巨大軍營,就會從內部開始腐爛,崩潰!
到那時,還談什麼冷靜?談什麼後圖?
曹操閉上了眼睛。
再睜開時,他眼中所有的猶豫和掙紮,都已褪去,隻剩下如鐵一般的冰冷和決斷!
他看著郭嘉。
“奉孝,你的顧慮,我懂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但你聽聽外麵的聲音!”
“今夜,若不能讓將士們看到一場勝利,看到一絲希望,不等李崢渡河,我們自己……就先潰了!”
郭嘉的嘴唇動了動,最終,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他知道,丞相已經做出了選擇。
這不是一個軍事選擇。
這是一個政治選擇。
用一場豪賭,來挽救即將崩盤的軍心。
曹操猛地轉向夏侯惇,眼神銳利如刀!
“元讓!”
夏侯惇渾身一震,激動得身體都在發抖。
“末將在!”
“我給你三千虎豹騎精銳!”
曹操豁然起身,走到他的麵前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船隻,我已命人備好!皆為蒙沖、走舸等輕便小船!”
“渡河!找到那些妖物!用你手中的刀,用我軍的烈火,將它們燒成一堆廢鐵!”
他伸出手,重重地拍在夏侯惇的肩膀上,幾乎要將他的鐵甲捏碎。
“告訴李崢,也告訴我們所有的將士!”
“我曹孟德的刀,還利得很!”
夏侯惇的獨眼中,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。
壓抑了一整天的屈辱和憤怒,在這一刻,盡數化為衝天的戰意!
“末將……遵命!”
他再次重重叩首,聲如金石。
“不破妖器,提頭來見!”
說罷,他猛然起身,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帥帳。
帳外,冰冷的夜風吹來,捲起他身後的大氅,如同一隻準備搏命的黑色雄鷹。
帳內,郭嘉看著他決絕的背影,看著主位上雙拳緊握、強作鎮定的曹操,再次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他知道,這一去,九死一生。
李崢佈下的局,太明顯,也太毒辣。
他將選擇權交給了曹軍。
要麼,在無盡的羞辱和心理折磨中,慢慢爛掉。
要麼,明知是陷阱,也要派人跳進來,用人命去填。
而夏侯惇,就是那個被推出去,填陷阱的人。
……
黃河北岸。
一處臨河的高坡上,李崢正靜靜地站著,任由夜風吹拂。
他沒有看對岸那片混亂的曹營,隻是凝視著腳下奔騰不息的黃河水。
一名“蜂巢”的探子,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,單膝跪地。
“報告委員長。”
“南岸,有動靜了。”
“約三千騎兵,正在登船,看旗號,是夏侯惇的部隊。”
探子的聲音,沒有一絲波瀾。
李崢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他緩緩轉過身,看向身旁不遠處,同樣一身戎裝,沉默矗立的太史慈。
“子義。”
太史慈猛地抬頭,眼中精光爆射。
“末將在!”
李崢的笑容裡,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戲謔。
“等了一晚上,魚,終於咬鉤了。”
他伸手指著那片在夜色中翻湧的墨色河水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。
“你心心念唸的內河水師,也該開張了。”
“傳令下去,‘鎮河號’旗艦領航,十艘火力船,全部出動!”
“今夜,就在這黃河之上,給夏侯將軍,送上一份大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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