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河的水麵,被箭矢激起千百道白色的水線。
南岸,曹軍陣前。
數萬名弓弩手排成三列,以一種驚人的頻率,進行著無休止的輪射。
第一列射擊,退後上弦。
第二列上前,射擊,退後。
第三列跟上。
箭矢如蝗,遮天蔽日,發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尖嘯。
它們並非漫無目的地拋射,而是精準地覆蓋了北岸前方三百步到五百步的區域,以及整個寬闊的河麵。
河水被箭雨砸得如同沸騰,任何試圖靠近的船隻,都會在瞬間被射成刺蝟。
這是一道由鋼鐵和死亡組成的絕對封鎖線。
在弓弩手陣列後方,一座座高達五丈的堅固箭樓拔地而起,如同俯瞰河麵的哨兵。樓上的曹軍銳士,正用冰冷的眼神,監視著對岸的一舉一動。
帥台之上,夏侯惇手按刀柄,看著這壯觀的一幕,臉上露出自負的獰笑。
“元讓,如何?”曹操一身明光鎧,聲音平穩。
“主公,天下強軍,無出我軍之右者!”夏侯惇高聲道,“李崢的泥腿子若敢渡河,這黃河便是他們的葬身之地!”
曹仁亦點頭附和:“我軍弓弩之利,冠絕天下。李崢若想攻過來,除非他能生出翅膀。”
周圍的曹軍將領們,皆發出陣陣自信的鬨笑。
他們有理由自信。
這套步步為營、以強弓硬弩層層壓製的戰法,是他們多年來南征北戰,用無數勝利總結出的精髓。
在他們看來,戰爭,就是人與鐵的堆砌。
誰的人多,誰的甲厚,誰的箭利,誰就是贏家。
而在這方麵,他們不懼天下任何人。
曹操沒有笑。
他隻是眯著眼睛,看著對岸那片沉默的赤紅色軍陣。
那裏,太過安靜了。
安靜得,讓他心中生出一絲莫名的煩躁。
……
黃河北岸。
同樣的將台之上,李崢正舉著一個單筒望遠鏡,饒有興緻地觀察著對岸的箭雨。
“委員長,曹軍這是在向我們炫耀武力。”
陳宮站在一旁,神情凝重。
“他們想逼我們強攻,然後在渡河時,用弓弩大量殺傷我軍有生力量。”沮授補充道,眉頭緊鎖。
李崢放下瞭望遠鏡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打得不錯。”
他甚至還點了點頭,像是在誇獎一個學生。
“陣型嚴整,銜接流暢,不愧是百戰精兵。”
這句評價,讓陳宮和沮授都愣住了。
李崢轉過頭,看向身後一位身披鐵甲,神情專註的將領。
“子義。”
太史慈猛地抬頭,眼中精光一閃。
“末將在!”
李崢的嘴角,勾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曹孟德把場子熱起來了,我們總不能幹看著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對岸那片囂張的箭樓群。
“該我們格物院的同誌們,登台亮個相了。”
“讓他們見識一下,什麼叫道理。”
太史慈的胸膛猛地一挺,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從他眼中爆射而出!
他等這個命令,已經等了太久了!
“是!”
太史慈轉身,大步走下將台。
片刻之後,隨著他手中的令旗猛然揮下。
轟隆隆——
一陣沉重的、如同悶雷滾過的聲音,從赤曦軍陣後方傳來。
大地,開始微微震動。
在曹軍將領們詫異的注視下,一百多個巨大的、被厚重帆布矇著的龐然大物,被健牛和士兵合力,緩緩推到了赤曦軍陣的最前沿。
這些東西,每一個都像一座小山,移動起來極為笨重。
“那是什麼?”夏侯惇皺起了眉頭。
“看樣子,是攻城用的投石車?”曹仁猜測道,隨即不屑地嗤笑一聲,“隔著這麼寬的河,他想用這玩意兒砸我們?李崢是昏了頭嗎?”
“尋常投石車,射程不過兩百步,便是軍中最精良的,也絕超不過三百步。他這是在隔靴搔癢!”
曹軍將領們再次鬨笑起來。
他們眼中的輕蔑,幾乎要溢位眼眶。
就在這時。
“嘩啦——!”
隨著太史慈又一道令旗斬下,那一百多張巨大的帆布,被同時揭開!
笑聲,戛然而止。
曹軍帥台上,所有將領的瞳孔,都在一瞬間,劇烈收縮!
那根本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任何一種投石車!
那是一頭頭猙獰的鋼鐵巨獸!
它們擁有比尋常投石機大上數倍的堅固底座,由粗壯的硬木和鐵條鉚接而成,穩如磐石。
一根長達七八丈的巨大投臂,斜指蒼穹,如巨人的手臂。
而在投臂的另一端,最令人心驚膽戰的,是一個用鐵框和巨木打造的巨大配重箱!裏麵,裝滿了沉重到難以想像的巨石!
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!
“全軍聽令!”
太史慈的聲音,冰冷而清晰,響徹陣前。
“標尺校準!正前方,曹軍前沿箭樓群!距離,五百二十步!”
“裝填!”
隨著一聲令下,早已待命的工兵營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。
四人一組,合力將一顆顆經過打磨,重達百斤的圓形石彈,小心翼翼地放入投臂前端的皮兜中。
另外十幾名士兵,則合力轉動巨大的絞盤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,那粗壯的投臂被緩緩拉下,巨大的配重箱則被高高吊起,懸在半空。
一百多台“霹靂車”,在短短時間內,全部進入了待髮狀態。
一股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壓力,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。
河對岸,那些剛才還在談笑風生的曹軍將領,此刻一個個麵色煞白,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。
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但他們本能地感覺到,那東西,極度危險!
太史慈抽出腰間的佩刀,高高舉起。
整個赤曦軍陣前,瞬間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匯聚在他那高舉的刀鋒之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身力氣,猛然揮下!
“放——!”
一聲怒吼,如同驚雷炸響!
“轟!!!”
沒有弓弦的嗡鳴,沒有士兵的吶喊。
隻有一百多個巨大配重箱,同時轟然下墜的恐怖巨響!
那聲音,彷彿天塌地陷!
大地,在這一刻,猛烈地顫抖了一下!
在反作用力下,一百多根巨大的投臂,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,狠狠向上彈起!
撕——!
一百多顆百斤重的石彈,在同一時刻,被以一個恐怖的初速度,狠狠拋向天空!
它們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呼嘯,化作一百多個致命的黑點,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精準而優美的拋物線,越過了奔騰的黃河,朝著南岸那片堅固的箭樓群,悍然砸去!
時間,在這一刻,彷彿變慢了。
曹軍帥台上,夏侯惇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,嘴巴無意識地張開。
他看到,那些黑點在他的視野中急速放大。
然後。
精準地,砸進了他引以為傲的箭樓群中。
沒有然後了。
轟隆——!!!
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,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!
堅固的箭樓,在這些從天而降的巨石麵前,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玩具!
第一顆石彈,直接貫穿了一座箭樓的頂部,巨大的動能將整座箭樓從中間砸斷,無數的碎木和殘肢斷臂,被高高拋向天空!
第二顆石彈,砸在另一座箭樓的基座上。那由合抱之木構築的底座,瞬間爆裂,整座箭樓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,轟然倒塌!
第三顆,第四顆,第五顆……
一百多顆石彈,覆蓋了方圓數百步的區域。
爆炸聲,木材斷裂聲,士兵臨死前的淒厲慘叫聲,交織成了一曲死亡的樂章。
僅僅一輪齊射。
隻是一輪齊射!
曹軍苦心經營,引以為傲的前沿箭樓陣地,那數十座堅固的堡壘,就在所有曹軍將士目瞪口呆的注視下,被夷為平地!
漫天的煙塵與木屑,衝天而起,遮蔽了那一小片天空。
整個世界,都安靜了。
南岸,那數萬名還在不停放箭的曹軍弓弩手,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獃獃地看著前方那片化為廢墟的陣地,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茫然。
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鋼鐵封鎖線,頃刻間,蕩然無存。
帥台上,一片死寂。
一名將領手中的酒杯,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曹操的身體,在微微顫抖。
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一種無法抑製的、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!
他的臉色,鐵青一片。
他死死地盯著對岸那些緩緩重新裝填的鋼鐵巨獸,每一個字,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“那……”
“不是投石車……”
他猛地回頭,對著身後一名神情陰冷的文士,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。
“程昱!”
“傳我將令!”
“我要知道那東西的一切!所有的一切!”
“李崢……你到底……還有多少這樣的底牌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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