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曦學院,農學分院。
新建的溫室裡,潮濕的土腥味混雜著草木的清氣,撲麵而來。
沒有燒炭,室內依舊比外麵暖和許多。幾排半人高的木架上,整齊地擺放著陶盆,裏麵栽種著冀州常見的各種作物。
李崢俯下身,看著一株生長不良的粟米。
它的莖稈纖細,葉片發黃,頂端的穗子更是小得可憐。
他伸出手指,輕輕撚了撚一片枯葉,葉片在他的指尖化為齏粉。
“靠天吃飯,終究不是辦法。”李崢的聲音很輕,“我們必須找到新的種子。”
他身後,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。
老者姓石,是冀州有名望的老農官,一輩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,如今被請來擔任農學分院的院長。
石院長佝僂著身子,順著李崢的目光看去,渾濁的老眼裏滿是無奈。
他嘆了口氣,聲音沙啞。
“委員長,冀州的水土,數百年下來,能種的作物,翻來覆去也就這幾樣。精耕細作,或可增產一兩成,已是極限。”
他搓了搓那雙滿是老繭的手,苦笑道:“除非有神仙下凡,賜下仙種,否則……”
“或許,這世上真有‘仙種’。”
李崢的聲音,打斷了老者的話。
他直起身,轉過頭,那雙深邃的眼睛裏,帶著一種讓石院長看不懂的意味。
堂內其他的農學教習,也都愣住了,麵麵相覷。
李崢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愕。
他走到旁邊一張用來記錄的木案前,隨手拿起一根炭筆,在案上一張裁得不算規整的麻紙上,迅速勾勒起來。
炭筆的筆尖在粗糙的紙麵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片刻之後,兩個奇怪的,從未有人見過的東西,出現在紙上。
一個形如紡錘,表皮粗糙。
另一個,則是不規則的塊狀,上麵還帶著一個個凹陷的芽眼。
李崢將紙拿起,展示給眾人。
“我早年,曾於一本海外奇聞雜記中,見過此二物的圖樣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,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。
“此二物,不擇地力,耐旱耐澇,無論山地沙土,皆可生長。更要緊的是,書上說,其畝產,可達粟麥十倍。”
畝產十倍!
這四個字,像一道驚雷,劈在了所有人的天靈蓋上!
石院長的身體猛地一顫,他幾步上前,死死盯著那張紙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這……這世上,真有此等神物?”
“書上稱其一為‘地瓜’,其一為‘土豆’。”李崢放下紙,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那混雜著狂喜與不敢置信的神情。
他知道,光靠說,沒人會全信。
他走到門口,對著守衛的親兵,沉聲下令。
“去,請陳默長官過來。”
半個時辰後。
一份由李崢口述,陳默親筆書寫的懸賞令,以民政司的最高名義,正式簽發。
訊息,第一時間被送到了《民聲報》的印坊。
當天下午,最新一期的報紙,便被快馬送往冀州的每一個角落。
無數的商隊,將這張薄薄的紙,帶進了中原的腹地。
懸賞令的內容,簡單,粗暴,卻足以讓天下所有人都為之瘋狂。
“奉冀州民政司令,告天下商賈、遊俠、百姓知:”
“茲有神異作物二種,一曰‘地瓜’,一曰‘土豆’,圖樣附後。”
“凡能獻上此二物者,無論其物死活,隻要能證其為真,可發芽者……”
“獎勵黃金千兩!”
這則懸賞,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瞬間在整個北方掀起了滔天巨浪!
無數人對著報紙上那兩個古怪的圖樣,交頭接耳。
黃金千兩!
這是何等驚人的手筆!
一時間,所有南來北往的商隊,所有行走於山野之間的採藥人,所有見多識廣的遊俠,都將那兩幅圖樣,死死刻進了腦子裏。
他們像瘋了一樣,開始在自己所知的每一個角落,瘋狂地尋找著那兩種能換來潑天富貴的“仙薯”。
一顆希望的種子,被李崢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,撒向了整個天下。
他不知道這顆種子何時才能被找到,何時才能發芽。
或許一年,或許兩年,或許更久。
但至少,這是一個看得見的,足以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希望。
凜冽的寒風,從府衙的窗縫裏灌進來,吹得燭火搖曳。
李崢站在窗前,看著外麵那片被風雪籠罩的,沉寂的城池。
未來的希望已經種下,但眼下的民心,仍需安撫。
新年,就要到了。
這是冀州百姓,在新的秩序下,過的第一個新年。
李崢轉過身,對著剛剛走進來的陳默說道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三日後,大年三十。”
“我要登上鄴城城樓,對全冀州的軍民,說幾句話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