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，從城門的縫隙裡灌了進來。
風裏，帶著一股鐵鏽和泥土的味道。
趙雲端坐馬上，紋絲不動，像一尊雪白的雕塑。
他身後的數千騎兵，人銜枚，馬裹蹄，在深沉的黑暗裏，連一絲呼吸聲都聽不見。
“吱呀——！”
那道縫隙，被從內部緩緩拉開！
一個穿著校尉甲冑的身影，在門後探出頭，對著黑暗，用盡全力揮了三下手！
是張武！
訊號！
趙雲的眼睛，在夜裏亮得嚇人！
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隻是輕輕一夾馬腹。
胯下的夜照玉獅子，如同一道無聲的閃電，第一個竄進了那道黑暗的門縫！
“噗！噗！”
幾名還在發愣的審配親兵，甚至沒看清人影，喉嚨就被冰冷的槍尖貫穿！
趙雲的部隊，像水銀瀉地，無聲無息地湧入城門甬道。
張武和他麾下的士兵，早已控製了城樓。
他們配合著趙雲的部下，迅速絞殺著所有負隅頑抗的守軍。
整個過程，快得讓人眼花繚亂！
沒有慘叫，沒有喧嘩。
隻有兵器入肉的悶響，和屍體倒地的聲音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鄴城的北門，這座冀州最重要的門戶，已經徹底易主！
張武渾身是血，跑到趙雲麵前，單膝跪地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趙將軍！北門已下！”
趙雲翻身下馬，扶起他。
“張校尉，你為鄴城百萬生民，立了大功！”
他沒有多餘的廢話，目光投向城內那片沉睡的黑暗。
“開啟主門！迎接委員長入城！”
“是！”
沉重的北門，被徹底開啟！
城外，早已集結完畢的赤曦軍主力，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，邁著整齊劃一的，沉重到令人心悸的步伐，湧入了這座冀州的權力中心！
……
府衙。
審配猛地從床榻上坐起，額頭全是冷汗。
他聽到了！
那不是喊殺聲，而是一種更可怕的聲音！
那是數萬大軍行軍時，甲冑與兵器碰撞，匯聚成的，如同潮水般的轟鳴！
“來人！來人！”
他聲嘶力竭地咆哮。
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！
“大……大人！不好了！”
“北門……北門破了！”
“赤賊……赤賊的大軍，已經進城了！”
轟！
審配的大腦，一片空白。
他踉蹌著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
隻見遠處的大街上，火把連成了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火龍！
無數黑色的旗幟，正朝著府衙的方向，迅速移動！
沒有燒殺，沒有搶掠。
隻有整齊的佇列和冰冷的肅殺！
完了！
一切都完了！
審配的身體，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憤怒，沒有恐懼，臉上隻剩下一種死灰般的平靜。
他緩緩轉過身，對著那名親衛，下達了最後的命令。
“去，把我的朝服取來。”
“還有，在後院，多備些乾柴和火油。”
親衛愣住了。
“大人？”
“去！”
審配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威嚴。
他默默地，穿上了那身代表著大漢臣子最高榮耀的朝服，將每一處褶皺都撫平。
然後，他獨自一人，一步步，登上了府衙最高的望樓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試圖用生命去守護的城池。
火龍，已經兵臨府下。
他彷彿聽到了，那震天的口號，正在從四麵八方傳來。
“為了新世界！”
審配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袁本初啊袁本初，你我……都錯了啊……”
他閉上眼睛，縱身一躍。
跳入了下方那早已被點燃的，熊熊火海！
……
李崢騎馬走在鄴城寬闊的主街上。
街道兩旁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可他能感覺到，在那一扇扇門後，有無數雙眼睛，正透過門縫，帶著恐懼、好奇、茫然，在窺視著他們這支陌生的軍隊。
“傳我軍令！”
李崢勒住戰馬，聲音傳遍全軍！
“任何人！不得私闖民宅！”
“任何人！不得搶掠民財！”
“任何人！不得騷擾婦女！”
“違令者，無論官職高低，一律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轉冷！
“立斬不赦！”
“立斬不赦！”
“立斬不赦！”
軍法隊的士兵，立刻奔赴各條街巷，將這道命令，一遍遍地高聲重複！
那冰冷而又決絕的四個字，清晰地鑽進了每一戶百姓的耳朵裡。
一個膽大的老漢，悄悄把門拉開一條縫。
他看到，那些滿身殺氣的赤曦軍士兵，隻是沉默地列隊，接管了城防，控製了武庫，卻沒有一個人，去碰觸街道兩旁任何一家店鋪的門板。
這……這是軍隊？
這和他見過的，所有官軍、亂軍，都不一樣！
就在這時，另一隊人馬，從後麵跟了上來。
他們不是士兵，而是一群穿著灰色布衣，神色嚴肅的政務官。
他們徑直衝向了城中各大世家豪族的糧倉！
“開倉！放糧！”
一聲令下，一袋袋沉甸甸的糧食，被從那些積滿灰塵的倉庫裡，搬了出來！
熱氣騰騰的米粥，就在街邊支起大鍋，開始熬煮！
那股濃鬱的米香味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勾動著城中所有飢餓的腸胃！
百姓們徹底坐不住了！
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門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李崢翻身下馬，親自走到一口大鍋前，接過一名政務官遞過來的粥碗。
他沒有喝，而是轉身，遞給了麵前一個衣衫襤褸，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。
“別怕。”
他的聲音溫和。
“從今天起，鄴城，是人民的鄴城。”
“人人，都有飯吃！”
這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炸響在所有百姓的耳邊！
“噗通！”
那名膽大的老漢，第一個跪了下來，嚎啕大哭！
“青天大老爺啊！”
緊接著，是成百上千的百姓，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！
哭聲，響徹雲霄！
那不是恐懼的哭聲，是壓抑了太久太久，終於看到希望的，喜悅的淚水！
李崢看著這一幕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冀州，纔算真正地，回到了人民的手中。
就在全城秩序逐漸恢復，民心徹底歸附之時。
趙雲快步走了過來，神色有些古怪。
“委員長。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在李崢耳邊彙報。
“我們在搜查袁紹府邸時，發現了一批袁氏的女眷。”
“其中……”
趙雲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“有袁熙之妻，甄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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