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穀裡,三百多號漢子身上都帶著一股拚命的狠勁兒。
軍心是穩住了,但怎麼打,誰心裏都沒底。
李崢的帳篷裡,十幾個頭領加上陳默,全都死死盯著桌上那張用木炭畫的破地圖。
“官兵三百,有馬隊,傢夥也比我們好。”
李崢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圈上點了點。
“我們三百人,剛放下鋤頭,身上連塊鐵片都湊不齊。”
帳篷裡的氣氛頓時又沉重了幾分。
鐵牛捏著拳頭,悶聲悶氣地開口:“主公,下令吧!你說怎麼打,俺們就怎麼打!死也得從他們身上啃塊肉下來!”
“對!跟他們拚了!”眾人紛紛附和。
李崢搖了搖頭:“硬拚是下下策。”
“這一仗,不光要贏,還要打出咱們同澤會的威風!要讓安平縣那幫人知道,惹了我們,是什麼下場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命令。
“傳令下去!所有能打的,放下刀槍,都給我拿起鋤頭鏟子!”
“啥?”鐵牛第一個沒反應過來,“主公,這都什麼時候了,不磨刀,去挖地?”
“挖地,就是磨刀!”李崢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,他指著地圖,聲音又冷又硬,“他們的刀是鐵打的,咱們的刀,就是這片山,這片地!”
“他們不熟,我們熟!”
“他們隻有三百個兵,但我們有整個山穀!這山穀裡的每一個人,每一塊石頭,都是我們的兵器!”
他站起身,一把掀開帳篷簾子,指著外麵那些因為大戰將至而一臉不安的家眷。
“這場仗,不光是我們的事,也是他們的事!”
“是每個分到地,不想再被人騎在頭上的窮苦人的事!”
“我要讓張扒皮和那個縣尉知道,進了咱們的地盤,就得把命留下!”
李崢的命令,像一道道鞭子,迅速抽遍了整個山穀。
“鐵牛!”
“在!”
“你帶兩個夥,沿著穀口,給我挖壕溝!三尺深,五尺寬!溝底,把削尖的木樁都給我插滿!”
“是!”鐵牛不再多問,大聲領命。
“紅娘子!”
“在!”
“你的人腿快,去,把山裡所有娘們和半大孩子都發動起來!削竹籤,越多越好,越尖越好!”
“埋在哪?”紅娘子問。
李崢指向地圖上穀口兩側的樹林:“就埋在這兩片林子裏!不用太密,但要保證官兵的馬蹄子踩進去,就別想囫圇出來!”
“明白!”
“馬六!”
“在!”
“你的執法隊,現在就是督戰隊!監督所有人!誰敢偷懶耍滑,直接軍法處置!”
“是!”
“陳默!”
“屬下在!”陳默上前一步,臉上帶著一股莫名的激動。
“你腦子好,給你個要緊的活兒!”
李崢的目光投向山穀一側的懸崖。
“你帶著所有老弱,去給我搬石頭!滾木!所有能從山上推下去的東西,都給我堆上去!”
“我要在他們走到崖下的時候,給他們下一場石頭雨!”
一道道命令,乾脆利落,不容置疑!
整個山穀,這台剛剛組裝起來的機器,在李崢的指揮下,以前所未有的效率,轟然運轉!
起初,還有些新來的流民嘀咕,覺得挖坑沒用,不如養精蓄銳。
可當他們看到,李崢親自扛著一把鋤頭,第一個跳進泥地裡,汗流浹背地開挖時,所有人都閉上了嘴。
當他們看到,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,顫顫巍巍地搬著石頭,嘴裏還喊著號子時,所有人都羞愧地埋頭苦幹。
當他們看到,那些平日裏隻會納鞋底的婦女,此刻手裏拿著砍刀,正兇狠地將一根根竹子削成致命的武器時,一股火焰在所有人的胸膛裡燒了起來!
保衛家園!
保衛我們用命換來的田地!
這念頭,不再是口號!
它變成了手裏的鋤頭,變成了額頭的汗水,變成了所有人擰成一股繩,對抗強敵的狠勁!
整個山穀,徹底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!
“嘿喲!加把勁!”
“挖深點!讓那幫狗官兵掉進來就別想爬出去!”
“嫂子!你這竹籤削得真尖!比俺的矛頭都厲害!”
“那是!紮死一個算一個!”
陳默站在高處,看著眼前這瘋狂的景象,手腳都有些發涼。
他讀過兵書,可從未見過這樣的仗勢!
沒有森嚴的軍陣,沒有冰冷的軍令。
有的,隻是無數普通人,為了活命,自發地將自己的家園,改造成一座巨大而致命的陷阱!
這不是兵法!
這是一種他聞所未聞,卻又強大到讓他心神戰慄的力量!
他喃喃自語:“他不是在打仗……他是在佈置一個巨大的屠宰場啊!”
一天!
隻用了一天!
山穀外圍,已然麵目全非!
平坦的穀口,多出了一道猙獰的壕溝。
兩側的樹林裏,落葉之下,不知藏著多少能刺穿馬蹄的竹籤。
懸崖之上,堆滿了滾石檑木,隻等一聲令下,便能化作吞噬生命的洪流!
夕陽落下,給整個山穀蒙上了一層血色。
所有人,無論男女老少,都累得癱倒在地,但他們的眼睛裏,沒有疲憊,隻有一種等著獵物上門的平靜和決然。
就在這時!
一名負責最高處瞭望的斥候,猛地敲響了身邊的銅鑼!
“咚——!咚——!咚——!”
急促的鑼聲,傳遍了山穀的每一個角落!
所有人,瞬間從地上一躍而起,抓起身邊的武器,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遠方!
地平線的盡頭,一縷煙塵,正滾滾而來!
煙塵之下,官兵的旗幟若隱若現,殺氣騰騰!
敵人,來了!
李崢站在最高處,山風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。
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煙塵,臉上沒有絲毫緊張。
他轉頭,對著身邊的傳令兵,平靜地開口: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告訴所有人,客人到了。”
“好戲,開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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