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，才剛剛給山穀鍍上一層暖色。
陳默拿著一塊剛削平的木板，正準備大展拳腳，將這混亂的營地梳理得井井有條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胸中充滿了將理論付諸實踐的萬丈豪情！
就在這時！
“報——！”
一聲淒厲的嘶吼，像一把尖刀，瞬間劃破了山穀的寧靜！
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斥候，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！
他滿臉血汙，身上的衣服被荊棘撕成了布條，一條腿還在流血，每跑一步，都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痕！
斥候衝到李崢的帳篷前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嘶聲哭喊！
“主公！不好了！”
“張……張扒皮！他回來了！”
“他還帶著……帶著安平縣尉的三百多號官兵，殺過來了！！”
轟！！
這句話，如同一道晴天霹靂，在整個營地裡轟然炸開！
前一秒還喧鬧的營地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！
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，臉上的血色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！
官兵！
這兩個字，像一座無形的大山，狠狠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！
他們可以跟地主老財拚命，可以跟護院家丁搏殺！
可那是官兵啊！
是代表著朝廷，代表著這個天下的官兵！
幾百年來，“民不與官鬥”這五個字，早已像烙印一樣，深深地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裏！
“完了……”
“這下全完了……”
一個漢子手裏的木矛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他雙腿一軟，直接癱坐在地，眼神空洞，嘴裏喃喃自語。
恐慌，像瘟疫一樣，瞬間蔓延開來！
“跑！快跑啊！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句，人群瞬間炸了鍋！
“跟官兵打？那不是找死嗎！”
“就是！咱們這點人，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！”
王疤瘌和他手下那群剛被收編的流民，反應最是激烈。
他一把扔掉手裏的武器，轉身就想往山穀外沖。
“弟兄們！跑路了！再不跑，都得被砍了腦袋掛在城牆上！”
“跑！”
騷亂瞬間引爆！
幾十個人跟著王疤瘌，瘋了一樣地向外沖，更多的人也在猶豫、在後退，整個隊伍的陣型，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！
“咚——！”
一聲沉悶悠長的鑼響，如同重鎚，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邊！
李崢麵無表情地站在高台上，手裏提著一麵銅鑼。
他的目光，冰冷如刀，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驚恐、慌亂的臉。
“誰敢再跑一步，殺無赦！”
冰冷的聲音，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煞氣，讓那些沖在最前麵的人，雙腿如同灌了鉛，硬生生釘在了原地！
王疤瘌轉過頭，看著李崢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李……李先生！不是我們不講義氣，是官兵來了啊！我們鬥不過的！”
“是啊！我們投降吧！興許還能留條活路！”
求饒聲，此起彼伏。
訴苦大會上燃起的仇恨火焰，在“官兵”這兩個字麵前，被澆得隻剩下一縷青煙。
李崢沒有理會他們。
他隻是平靜地看向身側。
“陳默。”
“在。”
陳默走上前來，他雖然也臉色發白，但眼神卻保持著鎮定。
李崢對著所有人，淡淡開口。
“讓我們的陳先生，給你們算一筆賬。”
算賬？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這都火燒眉毛了，還算什麼賬？
陳默清了清嗓子，他那屬於讀書人的、清晰而冷靜的聲音，在寂靜的山穀中響起。
“敵軍三百，號為官兵。然，其中安平縣兵，不過百人，且久疏戰陣。”
“其餘二百，皆為張扒皮臨時糾集的鄉勇，與我等一樣，皆為農戶出身。”
“此戰，敵軍勞師遠征，為復仇私利而來，軍心不義，是為一敗！”
“我等背水一戰，保家衛田，上下同心，是為一勝！”
“敵不知我虛實，我暗敵明，佔據地利，是為二勝！”
陳默的話，條理清晰，邏輯分明。
雖然很多人聽得半懂不懂，但那股恐慌到極致的氣氛，卻被沖淡了幾分。
是啊，對麵好像……也沒那麼可怕？
李崢等的就是這個時機。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聲音如同炸雷！
“賬算完了！我再問你們幾個問題！”
“逃？！”
他指著王疤瘌，厲聲喝問。
“你們能逃到哪裏去？！逃回深山老林裡啃樹皮？把你剛分到手的地，把你家裏的婆娘孩子，都留給張扒皮糟蹋嗎？！”
王疤瘌的臉，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投降？！”
李崢的目光掃過所有人，聲音裡充滿了嘲弄！
“你們覺得，跪下來磕頭，張扒皮就會放過你們？他會忘了我們是怎麼燒了他的塢堡，殺了他的人嗎？！”
“他隻會把我們的皮，一張一張扒下來，做成燈籠，掛在安平縣的城樓上！！”
最後一句話，像一根冰錐，狠狠紮進所有人的心臟！
他們想起了張扒皮那張刻薄狠毒的臉，想起了他那些殘忍的手段，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！
是啊！
逃，是死路！
降，更是死路！
橫豎都是一個死！
看著眾人眼中重新燃起的絕望和瘋狂，李崢知道，火候到了！
他猛地一跺腳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指著他們身後的山穀，發出震天的咆哮！
“看看你們的身後！”
“那裏有我們剛分到的田！有我們剛建起來的家！有我們用命換來的希望！”
“那是我們窮苦人，幾輩子都沒見過的活路！”
“現在，敵人來了！他們要搶走這一切！要把我們重新打回地獄！”
“我問你們！你們答不答應？！”
“不答應！！”
鐵牛第一個反應過來，他雙眼血紅，一把抓起地上的環首刀，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！
“誰敢搶老子的地！老子就跟他拚了！！”
“拚了！！”
“跟他們拚了！！”
絕望，在這一刻，化作了最原始的瘋狂！
求生的本能，和保衛勝利果實的決心，徹底壓倒了對官兵的恐懼！
恐慌的氛圍被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破釜沉舟、向死而生的悲壯和決絕！
所有人都重新握緊了武器，三百多道血紅的目光，齊刷刷地看向高台上的李崢！
他們不再是綿羊，而是一群被逼到絕境，準備擇人而噬的餓狼！
李崢看著這股被重新凝聚起來的滔天煞氣，心中卻沒有半點波瀾。
軍心，定了。
但他要的，不是一場慘烈的血戰。
他要的，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！
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，聲音變得沉穩而有力，彷彿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智慧。
“敵人有官府的名義，有精良的兵器！”
“但我們，有地利！有民心！”
李崢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這一戰，我們要讓他們知道，什麼叫——”
“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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