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紹的質問聲，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冰湖，讓帳內瞬間死寂。
數十道目光，或輕蔑，或好奇，或幸災樂禍，齊刷刷地聚焦在李崢身上。
這頂華麗的大帳，此刻變成了一座審判庭。
而他，就是那個唯一的異端。
帳外，趙雲與太史慈的手，已按在兵器之上，眼神冰冷。
帳內，曹操端著酒爵，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，饒有興緻地看著這場好戲。
袁紹高坐主位，麵沉似水，那雙眼睛裏充滿了世家門閥對挑戰者的天然審視與厭惡。
他要用一場道義上的審判，將這個泥腿子出身的“赤賊”，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。
李崢緩緩抬起頭。
他沒有憤怒，也沒有畏懼，目光平靜地迎向了袁紹。
“敢問盟主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。
“何為‘作亂’？”
袁紹眉頭一皺。
李崢繼續說道，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饑民餓到易子而食，而地主的糧倉裡，糧食多到發黴生蟲。”
“他們隻是想活下去，從地主手裏奪回本該屬於他們的活命之糧，這，也算亂嗎？”
此言一出，帳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。
袁術撇了撇嘴，發出一聲嗤笑。
孔融更是搖頭晃腦，滿臉不屑。
袁紹的臉色，瞬間沉了下去。
他沒想到，這個布衣青年非但不辯解，反而直接反問，將問題拋了回來。
“巧言令色！”
袁紹冷哼一聲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那你聚眾立會，妄議朝政，不敬天子，又該作何解釋？”
“這難道不是蠱惑百姓，心懷不軌嗎？”
李崢笑了。
他向前一步，朗聲回應。
“我教百姓識字，讓他們明事理，辨是非，不再渾渾噩噩，任人宰割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帳內一眾錦袍諸侯，聲音陡然變得鋒利。
“若讓百姓活得像個人，也算‘蠱惑’的話。”
“那天下所有讀書識字的士人，豈非都是蠱惑之首？！”
“你！”
袁紹被這句話噎得臉色漲紅，一口氣堵在胸口。
這番話，直接將所有士族都拉下了水！
“放肆！”
終於，袁紹再也無法維持盟主的風度，他猛地一拍麵前的案幾，霍然起身！
案幾上的酒爵被震得跳起，發出一聲脆響！
整個大帳的氣氛，瞬間凝固到了冰點！
“李崢！”
袁紹指著李崢的鼻子，聲色俱厲，終於丟擲了他最核心的罪名！
“你以‘民本’為幌子，行分裂士農之實！”
“你鼓吹耕者有其田，行顛覆綱常倫理之惡！”
“你動搖國之根本，毀先賢所立之秩序！”
他環視帳內所有諸侯，聲音如同雷霆，試圖引動所有人的共鳴。
“似你這般，不敬天子，不尊士族，隻知蠱惑黔首的亂臣賊子！”
“天下人人，皆可得而誅之！”
“諸君，我說的對也不對？！”
“盟主所言極是！”
袁術第一個跳出來附和，滿臉的幸災樂禍。
“此等亂賊，不殺不足以正視聽！”
其餘諸侯也紛紛點頭，看向李崢的眼神裡，充滿了敵意與殺氣。
李崢的理論，觸動了他們所有人的根本利益。
在他們看來，李崢比董卓還要可怕！
董卓隻是想換個皇帝，而這個李崢，卻是想掘了他們所有世家門閥的祖墳！
一瞬間，李崢彷彿成了天下公敵。
曹操端著酒爵的手微微一頓，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。
他知道，袁紹的殺招來了。
這也是對李崢的終極考驗。
若是扛不住這頂“亂臣賊子”的大帽子，這個新興的勢力，今日便要在這盟軍大帳之中，胎死腹中！
麵對著來自整箇舊世界的龐大壓力。
麵對著數十道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。
李崢非但沒有半分畏懼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。
他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要的，就是這場辯論！
他再次向前一步，昂首挺胸，直麵暴怒的袁紹。
他的聲音，不再平靜，而是充滿了振聾發聵的力量，如同一道驚雷，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！
“敢問袁盟主！”
“這天下，究竟是誰的天下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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