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台之上，朔風如刀，捲起李崢黑色的大氅。
他的目光，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，緩緩烙過下方那片由五千個靈魂凝聚而成的鋼鐵森林。
沒有喧嘩，沒有騷動。
五千人，五千桿長槍，五千顆心臟，卻彷彿隻有一個呼吸。
那股由沉默和紀律匯聚成的龐大壓力，讓天空中的鉛雲都似乎凝固了。
趙雲、太史慈、周鐵山，三員大將分立其後，身軀挺拔如鬆，眼神裡的火焰足以融化金鐵。
“此次出征，我親率！”
李崢的聲音不高，卻穿透了獵獵風聲，清晰地砸進每一個士兵的耳朵。
台下，周鐵山的身軀猛地一震，蒲扇般的大手瞬間攥緊。
他想去！
他做夢都想跟著委員長，去會會天下那些所謂的英雄好漢，用手裏的刀告訴他們，誰纔是真正為民而戰的軍隊！
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李崢的第二道命令已經落下。
“根據地所有防務，由周鐵山將軍，總領！”
周鐵山臉上的渴望瞬間凝固，他張了張嘴，喉結滾動。
但他隻遲疑了半秒。
“是！”
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，從他的胸膛裡爆發出來！
他猛地向前一步，單膝跪地，用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將台上。
“周鐵山，領命！”
“請委員長放心！鐵山在，根據地在！”
沒有絲毫怨言，沒有半點不甘。
這，就是赤曦軍的紀律！
李崢滿意地點頭，目光轉向另外兩員大將。
“趙雲！”
“在！”白馬銀槍的將軍應聲出列，眼中戰意沸騰。
“命你為左路先鋒，統領一千騎兵，為全軍左翼之刀！”
“太史慈！”
“在！”背負長弓的神射手踏步而出，氣勢沉穩如山。
“命你為右路先鋒，統領一千弓騎，為全軍右翼之眼！”
“趙雲，領命！”
“太史慈，領命！”
兩聲爆喝，如同龍吟虎嘯，響徹雲霄！
軍事部署已定。
李崢緩緩走下將台，一步一步，走到軍陣的最前方。
他沒有發表任何長篇大論的演說。
他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，掃過眼前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。
他看到了那些曾經麵黃肌瘦的農夫，此刻手持長槍，眼神裡再無一絲麻木。
他看到了那些曾經桀驁不馴的遊俠，此刻跨坐馬上，人馬合一，如同一股沉默的黑色洪流。
“同誌們！”
李崢的聲音，陡然拔高！
“還記不記得，我們的檄文上，寫的是什麼？”
“記得！”
五千人的齊聲怒吼，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！
“那好！”
李崢猛地一揮手，聲音如同平地驚雷！
“我告訴你們！我們這次出征，不是去跟袁紹那些人一樣，搶地盤！搶女人！搶糧食的！”
“我們不是去當匪！不是去當兵痞！”
“他們是餓狼，我們不是！”
他指著南方，指著那片即將被戰火與紛爭徹底淹沒的中原大地，聲音裏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意誌！
“我們是去讓天下人看看！”
“是去讓那些躲在門後瑟瑟發抖的百姓看看！”
“是去讓那些高高在上的諸侯老爺們，都睜大他們的狗眼看清楚！”
“什麼，叫作秋毫無犯！”
“什麼，叫作軍民魚水！”
“什麼！”李崢深吸一口氣，吼出了那句足以定義這支軍隊靈魂的話！
“才他孃的，叫作人民的軍隊！！！”
轟！！！
思想的火焰，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！
“人民的軍隊！萬勝！”
“人民的軍隊！萬勝！”
山呼海嘯般的吶喊，從五千個胸膛裡同時爆發！
那股磅礴的氣勢，衝散了天邊的雲層！
那股決絕的意誌，讓整片大地都在為之顫抖！
李崢翻身上馬，拔出腰間長劍，劍鋒在陰沉的天空下，閃耀著刺目的寒光。
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長劍向前，猛地一揮！
“全軍！”
“開拔！！！”
咚！咚！咚！
戰鼓聲，如滾滾天雷，驟然響起！
赤色的洪流，開始湧動。
步兵方陣邁開沉重的步伐，大地轟鳴。
騎兵營化作黑色的潮水，繞向大軍的兩翼。
無數麵綉著“赤曦”二字的紅旗，在風中招展，如同一片燃燒的火海！
這支與眾不同的軍隊，這支用思想武裝到牙齒的軍隊，這支承載了無數人希望的軍隊，終於走出了它繈褓中的根據地。
……
大軍一路向南。
沿途的村莊，一片死寂。
聽聞有大軍過境，百姓們本能地關緊了門窗，熄滅了燈火，抱著孩子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。
在他們的記憶裡，軍隊過境，就等同於災難。
無論是官軍，還是黃巾軍，都是一群穿著盔甲的野獸。
然而，這一次，他們等來的，卻不是砸門聲和哭喊聲。
他們隻聽到了整齊劃一，卻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。
一個膽大的村民，從門縫裏偷偷向外望去。
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。
一支望不到頭的軍隊，正沉默地從村口的大道上走過。
沒有人喧嘩，沒有人左顧右盼。
隊伍裡，一個年輕士兵的水囊不小心掉在了地上，他旁邊的同伴立刻撿了起來，沒有絲毫猶豫地遞還給他。
隊伍的末尾，幾名士兵看到一口被逃難村民打翻在地的水井，他們停下腳步，默默地將井口重新蓋好，然後才快步跟上隊伍。
沒有搶掠。
沒有騷擾。
甚至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噪音。
他們就像一群沉默的影子，安靜地路過，帶走的，隻有地上的塵土。
村民愣住了。
他使勁揉了揉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這……這是軍隊？
就在這時，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。
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，不知何時掙脫了母親的懷抱，追著一個掉落的草編螞蚱，跑到了路中間，正好擋在了大軍的麵前。
女孩的母親嚇得魂飛魄散，發出一聲尖叫！
可預想中戰馬踐踏的血腥場麵，並未發生。
那股鋼鐵洪流，在距離小女孩幾步遠的地方，竟硬生生停了下來！
為首的一名騎兵將領，翻身下馬。
他走到小女孩麵前，那張英俊得不像凡人的臉上，沒有半分煞氣。
他撿起地上的草編螞蚱，輕輕拍掉上麵的灰塵，遞給了小女孩。
然後，他對著嚇得癱軟在地的母親，微微點了點頭，才重新上馬，帶領部隊，繞過了她們。
整個過程，行雲流水。
整個軍陣，沒有一絲混亂。
村民的嘴巴，越張越大。
他看著那支遠去的，紀律嚴明得如同鬼神的軍隊，看著他們背後那迎風招展的，鮮紅如血的“赤曦”大旗。
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，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，喃喃自語。
“這……這天下，要變天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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